她背对着我,肩膀剧烈地抖,手捂着脸,但压抑的呜咽声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
她往门口走,赤着的脚一步一步踩在地板上。
她的手碰到门把手。
“等等。”
我的声音没有刚才那么冲了,但依然很硬。
她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肩膀还在抖,但她没动。
就那样背对着我,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透进来,在她身上镶了一道细细的光边。
“妈,你就这么走了?”我问,声音低下来,“然后呢?明天早上起来,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我顿了顿,“你自己信吗?你真的觉得我会做那种事?”
她没转身。但能看见她低下了头,后颈露出来,那上面还有一点淡淡的红痕。她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传来。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沙哑,闷闷的,“我真的……真的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靠在门上,像是站不稳,手还攥着门把手。
“我今天……一直在想……”她开口,声音破碎,“李强说……他说那个朋友很年轻,很害羞,完事就走了。”她说着,眼泪流得更凶,“然后我想起你今天陪我去买菜……”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鼓起勇气:
“想起你摸我肩膀的时候,那个感觉,和那晚……”
她没说完,把几乎已经把一切都说了。
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说的“那些感觉”——她记得。
她记得昨晚那个人的手,那个人的温度。
现在,她把这些感觉和我联系在一起……我必须说点什么,否则就算露怯。
“你说的那些画面,是什么样的?”我脱口而出。
听到这个问题,她僵住了——像是没想到我会问这个,又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哎?那些画面……”她重复我的话,声音沙哑,目光移开,落在月光照着的某个地方,“就是……”
她停住了。手从门把手上滑下来,垂在身侧。低头盯着地板,肩膀还在轻轻抖。
“我记不太清。”她小心翼翼地说,“很乱,像做梦一样。”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移开。
“但我记得一些感觉。”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有人的手……摸我的后背,很轻,很慢……”
她的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又垂下去。
“还有……”她突然又开口,“那个人身上的味道。”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味道?”我听见自己问,声音有点干。
她点点头,眼泪又流下来。
“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她慢慢说,“不是香水和肥皂……就是那种……某个人的气息。”她看着我,眼睛里的光变得很奇怪——不是刚才那种祈求的光,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什么。
“你知道吗,”她说,声音沙哑,“你从小到大,我们一直生活在一起。小时候妈妈给你洗澡的时候,还一起睡觉,天天一起吃饭。即使你长大了,妈也能认出你的气息。妈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妈知道。”
她没有再说下去,就那么看着我。
而我坐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感觉到了,她闻到了我身上的味道。
母子朝夕相处十八年,有些东西是骗不了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