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陛下这一脉与先皇一脉不同,皇后娘娘哪里认的?许家啊,早失了势。
要不是许府小姐一手刺绣了得,奴才斗胆说句实话,许家如今怕是连边都沾不上。
这话如一盆凉水泼下,我脑袋瞬间清醒,心里忽然一清。
所以……皇后娘娘只是在拿许府的好处,却属意姬府小姐?
哎哟,中枢大人,您可千万不能这样想啊!
刘公公连忙摆手,压低声音道娘娘不过是拿许家好处,心一直都是属意姬府小姐。
姬府大人当年领军边关剿匪有功,陛下重用,姬小姐自小随父进宫领赏,皇后无公主,对她疼爱有加,有事没事便召入宫陪伴,那可是亲女儿一般的疼爱。
我眉头皱得更紧,却不得不承认有理。
刘公公继续道:许家就不一样了。许大人官位不大,哪比得上姬府的身份?
许大人爱面子,宫里人都看得出,皇后娘娘不过是收了这些礼。
可您想想,许家小姐如今不也在尚服局当差?
若非皇后娘娘看中她刺绣精妙,她这个年纪怎能进得去?
这不就是皇后母仪天下,给许大人最好的安排吗?中枢大人,您说是不是?
话音刚落,我们已走到东宫门口。
刘公公停下脚步,朝我深深一揖,躬身一笑:奴才送李大人到此,望大人莫怪奴才多嘴。
晨光刺眼,他最后那句这不就是皇后母仪天下,给许大人最好的安排吗?
说得圆滑,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我心里最软的地方。
我懂了……拿人礼物,也给予适当回馈,这是宫里最老练的规矩。
许家送了那么多稀罕东西,皇后收下,顺手把许嫣萍安排进尚服局,已是极大的恩典。再多问,便是贪心。
我从袖中又摸出一只更沉的锦囊,塞进刘公公掌心。
他眼角笑意一闪,握住我的手时力道大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多谢大人赏赐。奴才这点薄意,但愿能解大人疑惑。
他转身离去,步履轻快。我独立门口,冬阳斜照,廊下梅花落了一地。
一路往尚服局走去,宫道两侧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瓣随风飘落,落在青石板上。
我脑中还在反复思考着刘公公的话,忽见前方一个身着浅碧宫装的女子缓步走来,手里捧着一只绣框,步态端庄,却带着绣娘特有的低眉顺眼。
我下意识开口唤住她:
这位姐姐留步。
总管太监刘公公说,太子殿下有件袍服需你们调整,说是用好了,让我来找许司女官。
可否烦劳转达一声,让她将太子殿下之物拿出来,我在这儿等她。
那女子闻言并无疑惑,只盈盈福身,声音轻软:奴婢遵命。
说罢转身往尚服局内院走去。
我倚在门口的朱红柱旁,负手而立。
不多时,便见前方一道身影快步而来……许嫣萍走得极急,却始终维持着不跑的姿态,裙摆微微晃动,像一朵被风吹得摇曳的芙蓉。
她脸颊泛红,胸口起伏明显,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连喘气都压得极轻。
我看着她这副急性子模样,心里忽然一松,忍不住低笑出声。
还好她不想当太子妃。若真让她坐上那位置,以太子殿下那从容不迫的性子,她怕是还没熬到皇后,就先被逼得发疯了。
我笑着看她,故意拖长语调:怎么知道是我?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会讲这种荒谬谎话的,也只有你了。
太子殿下的袍服,何时轮到我们独自处理?
要不是我马上想起只有你能接近太子,旁人听了只觉荒唐。
嫣萍听了,胸口又起伏了两下,这才缓过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