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只立在门口,远远望着这一切,一动不动。
若是从前,她一定是最紧张沈以宁的一个,她会第一个冲进去,握着沈以宁的手掉眼泪,会在心里把自己骂上一百遍,为什么要让娘亲涉险。
但是现在,她的全部目光都放在谢知凌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内嘈杂渐息,丫鬟婆子陆续退出来,裴时与低头和沈以宁说着什么。
谢知凌终于松开了沈以宁的手,替沈以宁掖了掖被角,回头便看见了立在门边的她。
她歪了歪头,转身朝后院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并不快,一边走一边听着身后的动静,脚步声响起来了,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
时已五月,花开正盛,粉的白的花朵簇拥着,挤挤挨挨,垂下一片花海,此处倒是一个很风雅的去处。
她立在花架下,望着走来的谢知凌说道:“殿下怀疑我和谢朝绮串通好了,想要伤害沈以宁?”
谢知凌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又道:“其实我如果真的想要伤害沈以宁,又何必通知殿下呢?”
上次也是在此地,裴时与说她是别有用心之人,那时她气得要死,大骂他一顿,如今想来,恍如隔世。
谢知凌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沈姑娘,我真的有些看不懂你了。”
沈疏香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我只是想要殿下杀了谢朝绮,殿下身份如此贵重,即便杀了谢朝绮,后面的事也不会发生的。”
谢知凌却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我没有杀谢朝绮。”
沈疏香只觉耳边轰得一声,大脑一片空白。
他没杀谢朝绮,谢知凌说他没杀谢朝绮,那她之前的盘算不都落空了么?
她布了这个局,让沈以宁涉险,让谢知凌去救,赌他会为了沈以宁对谢朝绮下手,可他没杀,他没杀……
不过她很快冷静下来。
她回来了又怎样,这些人并不是任凭她操控的木偶,不是她想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会做什么。
他们有他们的想法,有他们的选择,有他们的权衡,她以为只要把一切都安排好,事情就会按照她预想的轨迹走,可她忘了,人是活的,不是她用一根线就能牵着的。
难道防住了这件事,之后就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么?
她仿佛现在才明白,真正的关键并不是谢朝绮死在她手里这件事,而是谢知凌的选择,这一切的一切,都看谢知凌怎么选。
“殿下做事自然比我更稳妥,能两全。”
谢知凌微微皱眉:“沈姑娘这是何意?沈姑娘是在怨我么?沈姑娘可知谢朝绮是什么身份,她是熙和郡主,是太皇太后最疼爱的孙女,我若杀了她,西南必乱,太皇太后必怒,朝堂必动荡,这并非杀一个人那么简单的事。”
她没有直接回答:“我杀了谢朝绮之后,西南叛乱,陛下要我的命,裴时与为了救我前去西南平叛,大胜而归,可声望日隆,殿下即位后,对他逐渐忌惮,想要杀掉他,可沈伯父却为了救裴时与身死,裴时与也落个残疾,太皇太后要为谢朝绮报仇,要我的命,却误杀了沈伯母,沈以宁知晓了这一切,带我离开了皇宫,从此与殿下死生不复相见。”
她一口气说完,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谢知凌的脸色变了,目光里满是震惊:“这是……”
“这都是真实发生的,因为我是你和沈以宁的女儿,我找到了回到十八年前的方法,所以我回来了这里,想要改变这一切。”
她与沈以宁相似的眉眼,是这一切的例证。
相似的轮廓,相似的眉眼,相似的神情,若仔细看去,便能看出她身上有沈以宁的影子,也有谢知凌的影子。
谢知凌望着她,久久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划过,从眉梢看到眼角,从鼻梁看到下颌,像是在寻找和确认什么。
他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沈疏香又道:“殿下大约不知道,她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可我知道,我日日守在她身边,看她一个人撑着,一个熬着,一个把所有苦都咽下去。”
“她得一个人卖粪饼,一个人拉扯我,一个人对付不怀好意的人,钱很难赚,但又如何呢,只要她能开心。”
“可她也不开心,她的父母亲人为爱人所害,她需终生躲藏不见天日。”
“我不愿见沈以宁痛苦,想她亲人在伴,不受任何折磨,我想殿下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