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凌终于开口,声音涩涩的:“我伤害了以宁,失去了她?”
沈疏香反问道:“可是你也得到了那无边江山不是么?我告诉了你你之前做出的选择和最后的结果,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选,看她在你心里到底有多重要。”
她望着谢知凌沉默的样子,笑道:“你可以不信我,左右我也不会失去什么,娘亲的日子也不会也现在更差。”
“大不了,我还是守着她,过我们的小日子,这些年,没有你,我们还是好好地活着。”
她说完便转身要走。
“沈姑娘——”
谢知凌的声音传来,顿了顿,又换了称呼:“疏香……你不会失去什么,可逆天改命难道是毫无代价的么?”
谢知凌果然敏锐又聪慧,旁人听了这些话,大概只会震惊于那些匪夷所思的叙述,可他却一下子抓住了关键的地方,改命,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扯扯嘴角:“你想知道?你会在乎么?”
谢知凌上前一步,身影笼罩下来,她下意识抬头,正对上谢知凌的目光。
谢知凌的表情竟是难得的温柔,褪去了平日的疏离与清冷,褪去了身为太子的矜持与防备,只剩下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望着她,像望着什么很珍贵的东西,声音也放轻放软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就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不在乎你?”
她突然很难过,但这种难过,是骤然得到亲情的难过,她吸了吸鼻子,拼命忍着这股难过:“损寿,忘情,承痛,我会失去十八年的寿命,忘记至爱一人,余生承受骨焚之痛。”
“什么?”谢知凌几乎要伸手扶住她肩膀,却又停在半空,不知该不该落下去。
她望着他这幅模样,忽然笑了:“可我在想,如果你真的听到我的话,做出了另一个选择,那么我所要承受的代价,比之我得到的,实在太轻了,我觉得很值当。”
“如果能让娘亲幸福,能让你们在一起,能让裴时与好好的,能让所有人都好好的,那我损几年寿,忘一个人,受些痛,又算什么呢?”
“如果你真的爱她,就不该让她难过,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该让她难过。”
“这是我来这里唯一想求你的事,我等着你的选择。”
说完这一切,她突然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那股疲惫来得毫无预兆,她的腿软了,不受控制地下蹲,眼前人影越来越模糊。
谢知凌的脸在她视野里晃动,他的唇在动,在说些什么,可她什么都听不清。
她只看见他伸出手,想要扶住她,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等她再次醒来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奢华无比的帐顶。
那帐顶是织金的,绣着繁复的云纹,帐幔垂下来,是上好的绫罗,轻软柔滑,周身香气馥郁,甜而不腻,幽而不淡,她身上的锦被,柔软得像云朵,压在身上几乎没有重量。
她被裹在这一片奢华里,一时怔住了,不知身在何处。
“殿下,您醒了?”
床帏被掀开一角,一张圆脸探了进来,是个小宫女,十五六岁的模样,圆圆的杏眼,圆圆的脸蛋,看着很讨喜。
沈疏香望着她,又望了望这宫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殿下,您怎么流鼻血了?”
小宫女忽然惊叫起来,脸上的笑容僵住,换成了惊恐。
她下意识伸手一摸,果然摸到一手的血,还没反应过来,胸口便一阵难受,她来不及压制,喉咙一甜,又呕出一大口血。
“殿下!”小宫女吓得脸都白了,声音都变了调:“奴婢去给殿下叫医官!”
“回来。”
她抬起手,满不在乎地擦了擦唇边的血,又擦了擦鼻子,血还在流,她就用袖子捂着,也不管衣袖被血染得一塌糊涂。
她望着那个发抖的小宫女,声音淡淡的,像是没事人:“不要告诉任何人。”
小宫女一张圆脸皱成一团,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能呆呆地看着沈疏香,还有她那双平静得不像话的眼睛。
裴时与第一次见到长大后的沈疏香,是在沈以宁的生辰宴上。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沈以宁身边的那个女孩,穿了身鹅黄的衫子,绣了几朵半开的白梅,发间只别了一根白玉簪,簪头雕成小小的梅花,衬着乌黑的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