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公主,素净到了极点。
其实从他五年前离开京城去边关,到如今回来,沈疏香已经很不一样。
五年前她还是个半大孩子,会追在身后甜甜地叫他“舅舅”,缠着他带她出宫玩,要他给她买糖人,给她推秋千。
可眼前这个女孩,瘦了许多,静了许多,她坐在那里,周身像是笼着一层什么,淡淡的,疏疏的,让人不敢靠近。
是了,她变得更像谢知凌,他几乎要认不出来。
他发现沈疏香全程眼睛都黏在沈以宁和谢知凌身上,她的目光追着那两个人,看沈以宁给谢知凌夹菜,看谢知凌替沈以宁理鬓发,看他们低声说话,看他们相视而笑。
她的神情很奇怪,不像是寻常女儿看父母的那种依恋,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不可置信,有欣慰,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像是走了很远很远路的人,终于走到了目的地,站在那里,望着眼前的风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到了。
他不懂一个日日在父母跟前的公主为什么会有这种表情。
宴席结束后,沈疏香从他身旁走过,裙角轻轻拂过地面,带起一阵极淡的香。
她走得很近,近到他一伸手就能碰到,他不知该怎样与一个公主套近乎,即便她是他看着长大的。
该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还是说几年前我还推你荡过秋千?
可还不等他想好,沈疏香的目光便从他脸上掠过,像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他望着沈疏香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他在京城也住了不少年头,也算看着沈疏香长大的,只不过五年前去了边关一趟,现在才回来,怎么就完全不认识他了呢?
算了,他在心里摇了摇头,小女孩的心思琢磨不透。
兴许是长大了,害羞了,不好意思认他,兴许是公主身份,要端着些,兴许是……
他也说不出兴许是什么。
他第二次见到长大后的沈疏香,是在一个月后。
那日他入宫议事,顺着长廊往里走,他见她从谢知凌的书房出来,身后的宫女手里捧着一大堆书。
他依规矩行了礼,却见沈疏香在她面前站定,上次那一眼太快太淡,他来不及看清。
这次她站在他面前,离得这样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卷着。
她上次是平静的眼神,这次带了些探究。
她微微歪着头,像是在辨认和回忆什么,她开口时声音很不确定:“你是谁?”
他还未答话,她身旁的小宫女便先惊讶道:“殿下,这是裴将军啊!您不记得了么?裴将军从前常进宫的,还带您放过风筝呢?”
沈疏香愣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而后抬手揉了揉鼻子,眼神飘忽道:“哦……裴将军啊……记得,记得,我怎么会不记得呢?”
可她的样子,分明是什么都不记得。
他突然觉得有趣,之前连眼泪都会擦在她身上的小姑娘,怎么现在连认都不认得他了,是装的,还是真的忘了?
她正想着,却见她刚放下手,便流出两行鼻血来。
小宫女大惊失色,声音都变了:“殿下,怎么又……”
小宫女被她瞪了一眼,立马噤了声。
他掏出锦帕递过去:“殿下可是有碍?臣去为殿下叫医师吧?”
沈疏香接过锦帕堵住了鼻子,摆摆手道:“不必了,只是最近天干物燥有些上火罢了,不必惊动旁人。”
说完她便转过身,带着那个抱书的小宫女走了。
裴时与站在原地,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她变了很多。
她从前是一个黏人又爱撒娇的小姑娘,即便是摔了一跤都要大吵大闹,惹旁人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