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究个屁。"男生嗤笑出声,身体前倾,"里面肯定全他妈是纸巾和水,能让保洁看吗?昨晚那床摇得,我在这头都感觉墙在震。半夜一次,早上一次。今天早上那大姐叫得比昨晚还大声。我还以为是哪个学校的出来卖的,结果呢?"
老妈的手在塑料杯上刮出了响,杯里的水面都有了波纹。
"结果刚才在房门前,那个男的喊她"妈"。"男生兴奋的语调全张扬了出来,"真是开了眼了。亲妈跟亲儿子在旅馆开房。你看那女的穿的,土得要命,里面浪得没边了。这高中生体力也是真好,直接把房费续到了明天。今晚看来还得接着干。"
"你小点声!"女生用筷子敲了一下男生的手,没多少责怪,多了几分好奇,"你确定没听错?万一是干妈或者乱七八糟的称呼呢。现在高中生也玩得花。"
"拉倒吧。你没看那大姐刚才在走廊里的眼神,防贼似的。正经男女谁是那种反应。"男生充满了笃定,"母子大戏啊,这要是拍下来发网上,绝对火。"
每说出一个字,老妈的脸色就褪去一分血色。
邻桌的议论还在继续。
老妈没有发作。
她根本不可能去反驳。
那是亲妈和亲儿子在床上做的荒唐事,就算被人当成妓女一样在饭馆里议论,她又怎么好意思张得开嘴去辩解?
更何况对方说出的每个字,都是个把小时前真真切切发生过的客观事实。
手背上鼓起青色的血管。
她直接站起身,完全顾不上整理长裙的下摆。抓起旁边的手袋,另一只手直接越过来钳住我的手向外拉。
"走。"老妈嘴唇哆嗦得厉害。
我被她拽得往前一跌,膝盖磕在桌腿上,连桌上的水杯都被撞翻。我顾不上这些跌跌撞撞地跟上。
老妈连头都没回,步伐又快又碎。
"哎,你们的鸭腿饭做好了,往哪走啊!"老板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走出来,对着我们的背影喊道。
老妈充耳不闻,拽着我直接走进了外面的阳光里。
我们在街上快速行走,老妈肩膀跟着每次换气上下耸动。
她拉着我的手一直没有松,越走越快,几乎是在街上小跑,迫不及待地要甩开身后那个地方。
路过的行人偶尔投来目光,她就把头低得更下,恨不得把脸埋进领口里。
"妈,你走慢点,走太快会崴脚。"我任她拉着,在后方小声提醒,满是担忧。
她根本没有理我的话,只是固执地往前冲…
走过了两条街口,身后的沙县小吃早就脱离了视线。老妈的脚步才开始放慢。
她走向路边的一棵树下,松开了我的手。原本强撑的状态在这一刻终于溃散。她双手捂面,肩膀不住地抽着,啜泣声从指间流出。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手掌隔着大衣在她的后背上揉着,帮她顺气,:"妈,没事了。都是些不认识的人嘴碎,他们连我们叫什么都不知道。出了那扇门,以后谁也碰不到谁。"
"没事?"她一把推开我的手臂,原本捂面的手放了下来。
眼眶通红,近乎低声咆哮,"你嘴上说得轻巧!这叫没事吗!那是乱伦!是被别人指着脊梁骨骂的下贱事!我这半辈子清清白白,脸都让你丢尽了!我到底造了什么孽,你要这么逼我!这要是传到家里,传到你爸耳朵里,我还活不活了!"
她边骂边抬起手,拳头砸在我的肩上。
我由着她打,没有躲,反而上前一步,双手顺势环过将她整个人抱住。
她挣扎了两下,力气不大。
我的手继续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揉着,贴近她的耳边安抚:"妈,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行。但你看看周围,马路上人来人往的,你在这里哭,别人才会盯着你看。"
"那两个人就是过个嘴瘾,况且,谁能认出我们?"我继续给她递台阶,"妈,这事烂在肚子里,咱们谁也不说,就当没发生过。咱们现在去步行街,那边人多,谁也不认识谁。吃完饭,去专卖店帮我把鞋买了,下午你坐车回家,好不好?"
周围确实有几个路过的行人朝这边多看了两眼。老妈向来对旁人的反应很在意。
她推开我,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用手背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痕,深吁了口气,把哽咽咽了回去。
"去步行街。"她看着地面上的蚂蚁,平如死水。
我们继续向前走,汇入了步行街的人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