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娃子?
谁?
哦,他自个儿。
观在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堆里,望着蓝白白云直叹气。
虽说女娲造人是拿泥团子捏的,但也犯不着取个这么应景的土名儿。
一世英名,尽毁一旦。
饥肠辘辘放了一天的牛,赶在太阳落山前回家,忘了割草还把背篓丢在了外面,挨了顿臭骂,扛下男女混合双打,落得一身淤紫,只拿到一个干巴得噎死人的菜麸馍馍。
观在好不容易就着两瓢井水咽下肚,晚上仍是饿得睡不着,还被屋里此起彼伏的打鼾声折磨得两眼无神。他想躲都没地儿躲,这一大家子人挤一个屋,中间只隔了道破布帘子,雷鸣电闪的鼾声简直不亚于魔音绕耳。
就算枕着吕翁给的枕头睡这屋里,都不一定能做黄粱美梦。
实在睡不着,观在索性不睡了,趁着明亮月色,扛了把锄头,勒紧裤腰带,进山打牙祭。
岂料追着一只野兔在深山林子里穿,一个不小心踩中陷阱,成了别人口中的牙祭。
观在被捆成个粽子,拿牛粪堵了嘴巴,给挟着进了黑漆漆的山洞,砰一声扔在了地上。
紧接着亮了灯。
观在这才看清抓他的人长什么样。
不,准确来说,眼前这俩长着人的躯干的东西都算不上是人,一个脖子上顶着一颗尖嘴鸦头,一个长了一颗棕须狼头,两只化形不完全的妖怪。
“真是人!”两只妖怪整齐划一地吞了声口水,四只眼睛直馋得冒绿光。
眼见就要扑上来,鸦头立马摇了摇脑袋,扇了自己一耳光的同时,还顺手给了身旁的狼头一巴掌,“不行!”
狼头被扇得转了一圈,晃得手里的油灯差点熄火,“你打我干啥?!”
“不能动!这是孝敬给大王的!还想不想学本事了?!”
狼头眼里的怒气小火苗呲溜一下就灭了,“对对对!马上带他去见大王!”
说着就跨步上前,拎着蛄蛹不停的观正就要走。
“等等!”鸦头又阻止。
“又咋的?”狼头不耐烦。
“大王爱干净。”鸦头看向观正嘴里的牛粪。
两只妖怪又赶紧把观正嘴里的牛粪抠了,扒掉满身的草藤,将使劲挣扎的观正脱得光溜溜,摁池子里搓澡。
“嗷嗷嗷!疼啊!别搓了!这身体他爹妈就黑得跟块炭!白不了!这辈子都白不了!艹了!遗传的!懂不懂遗传?!打小就黑!天生的!生下来就这色儿!别搓了!嗷痛痛痛啊——!!!”
从头到脚搓得锃光瓦亮,皴皮包浆的跛棱盖都给搓玉了。
不知这俩妖怪上哪儿找来的一身绸缎衣裳,穿身上松垮垮,袖口留出好长一截,活像个唱大戏的。
“他这头发怎么弄?”
“喂!你这头发咋回事?咋老往天上冲?!”
“知道地心引力吗?”观在一脸老神在在。
“?”两只妖怪满头问号。
“跟那没关系。”观在咧出一口大白牙。
“说的啥玩意儿乱七八糟”
“诶,对喏,所以才长得乱七八糟嘛。很聪明嘛,还知道举一反三了。”
“别跟他废话,拿刀绞了。”
“诶诶诶!等等!体之发肤,受之父母,岂敢毁伤啊住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