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阊郡弟子抹着一嘴油水,打了个饱嗝,红着眼眶诉说:“起初还好好的,就突然一天,响起了一阵号角声,然后秘境里的妖兽全朝一个方向跪拜。没过一会儿,号角又响,等号声一停,妖兽如同听到了号令,当即调头归巢。此后好长一段时间,那些妖兽要么躲得无影无踪,要么就成群出没追着我们跑,没日没夜,不眠不休,铁了心要把我们逐个冲散。”
“分开后,本想循着留下的记号慢慢寻人汇合,却怎么也没想到,那些未经开化的妖兽不知怎么就突然开了窍,竟学会埋置陷阱,还会假装诱饵。出其不意的陷阱到处都是,全涂了毒,一环扣一环,险象环生,防不胜防。”心有余悸地说到这里,忍不住哽咽。
金阊郡弟子开始声泪俱下:“只要中了陷阱就一并中了毒,那毒发作极快,丹田封锁,灵力枯竭,彻底沦为一介凡人。那群妖兽抓了人,立马扒光衣服,挖坑把人镐土里,只留个头在外面,天天脱了裤子往人脸上溺黄汤!一边还口口声声说,等什么时候开花结果,就什么时候挖我们出来……”
“天天不给吃不给喝,还要我们交代各自的身世来历、家族谱系、师承派别、功法秘籍、亦或师门挚友的成名绝技。倘若嘴硬不说,就让黄鼠狼对人口鼻撅尾放屁,或是当面入厕溺便,再顺手将,将粪便塞人嘴里!如果一旦被发现撒谎,他们就拿粪便和稀泥敷人脸上!还美名其曰做什么草本精华面膜,说什么补水美颜……”
金阊郡弟子备受折磨。
钟吾府弟子也没好哪儿去,“那帮妖怪搭台比擂,拿同门弟子性命相要挟,承诺赢一局就放一人,而若输一局,就必须脱一件衣服。”
问话的门生想到他们当时都光溜溜一身出来,没敢开口询问最终擂比结果。
钟吾府弟子说:“天天两眼一睁就是跟那群妖怪对擂,一个接一个,连续数月无休止。昨天才打过的,今天又再轮一次,或是突然间换一波妖怪打擂,总是输赢参半,一刻都不让喘息,根本毫无胜算。如果中场反悔,他们就会立马围攻上来,逼着人吃什么化功散、辣椒水、生花椒,什么不能吃、不好吃就喂你吃什么。要还不服,就拿鞭子沾盐水笞打……”
林兰阁弟子:“被封锁一身灵力,让我去教妖兽幼崽化形,一个月内若没能让幼崽成功化形,说缺什么就从教的人身上割什么去补……有的教洗漱穿衣,有的教读书认字,有的教术法修炼,只要能教的,都安排了人去当先生。且在教习期间,必须笑脸相迎,言谈和煦,礼仪周全,且不能问幼崽任何问题。一经发现,就会被扒光衣物吊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人指指点点,顺带给刚化形的幼崽普及人体脉络。情节恶劣者,就躺门板上给妖兽上什么人体解剖实验课……”
听完弟子们这一年多遭受的非人磋磨,众人又怜又恨。再一念及至今仍被挟持困境的弟子,根本无法想象正在历经怎样的水深火热,又忧又急。
“欺人忒甚!”
天外天各大宗门火速集结群英,强强联手,势要救人出境并歼灭妖族。
怎料一进去,就锒铛跌入妖族早早埋伏好的陷阱,一个个衣袂飘飘的修士,跟往沸汤里下饺子似的。
原来这秘境入口早被做了手脚,讲究分批传送,定点送货。即便做不到一网打尽,也能热情招待天外来客吃上一顿好苦头。
且说这头一遭上别家做客,素来讲礼节的修仙门派怎能不送登门礼。
“快快快!兄弟们!又上货了!都一身的宝贝!抢啊!”
然后就被涌上来的妖怪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被妖怪活抓的修士,不拘男女,全被扒得一身精光。有的埋土,只露个头在外面透气;有的挂树,涂满黄泥,晃眼一望,一片黄澄澄,像风干腊肉;有的关笼,缚手缚脚捆成粽子,嘴里塞满粪,熏得眼泪鼻涕一溜溜;有的扣枷,一律扎紧手脚,拿一条玄铁粗链缠着脚踝,将一群人密密麻麻串成长龙……
最后再分门别派,挨次在人脸上做记号,譬如:
“钟吾府画乌龟,金阊郡画勾八,林兰阁画圈圈,滕瑶枢画叉叉……别急别急,都有哈,保证不白来,捎点礼信回家。”
而且这些妖怪都非常难抓,一个个顽滑得像条泥鳅。
他们压根不管能不能打得过,因为但凡能群殴就绝不单打独斗,能埋伏就绝不正面硬刚,能活捉就绝不放过,能跑就撒丫子逃。
饶是难得碰上一个落单的,只需一点动静,都无需照面,他们立马拔腿就跑。妖怪倚仗身为土著民熟谙地形的天然优势,遛着人满山遍野蹿逃。这时候,最好祈求自己修为高深,手脚麻利,能在最快的时间内逮住他们,若不然,稍微再耗一点时间继续追下去,就必然会踩中他们事先设好的圈套。
短短不到一个月,整得修士们都应激了。一见到落单的,第一反应不是拔剑就追,而是下意识头皮发麻,顿觉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恨不得当场亮出法宝,全副武装。
净无尘就精准踩中这个坑里。
他一路单枪匹马,穷追着负伤惨重的金龙深入秘境,眼见金龙慌不择路,钻进了一处死胡同,胡乱撞着青苔洞壁进退维谷。
净无尘欲要趁着这绝佳时机降服金龙带回去问话,怎料周围景致突变,阴森山洞变敞亮峡谷,一群巨龙游动着身躯陡然亮相,一个个从头到脚都裹附着以假乱真的植被山石。
金龙笑得一脸奸诈,“礼尚往来,这次换你来尝尝挨揍的滋味。”
净无尘:“……”
中计了。大意了。
一条尚且游刃有余,两条还能勉力应付,可当面对六条八条……乃至十二、三条的八方夹击,可谓分身乏术。
巨龙一拥而上,就算是天外天第一剑圣净无尘也难能脱身。
净无尘狼狈落败,灵力耗尽,重伤昏死过去。
等再次醒来,身在一处窗明几净的内室,架阁琳琅,笔墨书香,窗外有隐隐人语声,似还能听见稚童书声琅琅。
一派静好,仿佛回到了天目山。
唯独没有衣服这点,失了文雅端庄。
净无尘灵脉被锁,光着膀子,仅留了一条底裤遮羞,他拿棉被裹住光赤赤的身子,边警惕打量边往门口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门就开了。
瞧见来者,净无尘蓦地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