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笔趣

前景（第5页）

“师父！你醒了！”

“师父。”

他的两个徒弟，单宵瑱和渠青。

两人身后还紧跟着一个六岁小姑娘。

小姑娘身上坠着形状各异的闪亮小贝壳，她从渠青腿后支出一个小脑袋，头顶拿红绳绑了两个嫩绿的发苞，一脸的天真烂漫，看见净无尘就立马惊呼：“啊！流氓！”

净无尘：“……”

小姑娘身边跟了个十岁小少年，一头绿色卷发，略显灰白的脸上是一双大大的琥珀眼。猛然听见小姑娘的咋呼，他立马伸手捂了小姑娘眼睛，一本正经道：“非礼勿视。”

净无尘经渠青介绍，方知两个小孩是龟族的一对兄妹，叫小贝壳和小卷毛，现任妖王给起的小名。

单宵瑱说明眼下处境：“这里是海妖领地，也是第一任妖王的巢穴，海底龙宫。现任妖王深居否极一线天的妖王殿，那里妖军林立，禁卫森严，外围毒瘴弥漫，很难靠近。除了妖族子民，没人亲眼得见妖王一面。且有严苛禁令，修士不得私自探问妖界一切事宜，一经发现，同门连诛。”

纯净透亮的天穹灵罩，隔绝了水流晃荡，自成一界琅嬛福地。

穿戴整齐的净无尘立身巍峨宫廊，极目眺望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方随处可见浮空驻守的妖兵小将。

耳边传来孩童嬉戏的欢吵声，循声望去，褚观玉被一群化形不完全的小海妖团团围住，随着孩子手里打的拍子，数着数，身姿矫健地踢着花毽。

察觉到注视，褚观玉瞥眼看来，立马收了毽子，冲这边挥手欣喜高喊，“师伯！你来啦！”

净无尘颔首一笑，向周围殿室扫眼，室内端坐着奇装异服的海妖学子，堂上是各宗门天骄弟子在慷慨授课。弟子不经意间见了他，相继拱手揖礼。

他的大弟子古凌，抱着个嗷嗷待哺的幼崽，从爬满奶娃娃的殿室里跑向门口，她搂着孩子冲他微微倾身，行了一个并不算规正的问候礼，旋即喜笑嫣然地开口：“徒儿见过师父。”

那语气那神态，仿佛早料到他们会在这里相见。

净无尘挨次巡视了一圈，寻着龙宫各个角落里瞧了一遍又一遍，尤其是拥挤热闹处，他反复扫量了好几遍，还是没瞧见要找的人，遂悬着心问：“怎么不见观在？又溜出去玩了？”

只消一句话，就将随行的单宵瑱和渠青都问沉寂了。

单宵瑱讷讷难言：“小师弟……”

他几度斟酌都欲言又止，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瞥了眼身侧静得像尊石像的渠青，往心口咽回叹息，将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至今下落不明。”

净无尘几不可察地惚怔了怔，又恍若一笑，“他魂灯无恙，别担心。毕竟他打小就机灵，滑脱得跟只猴似的，指不定又窝在哪儿躲懒。”

言语间，他抬手轻拍了拍渠青肩膀，“没事。”

妖王不在，龙宫的话事权都捏在一位年迈的龟长老手里。

龟长老眼花糊涂，身边跟着一大帮能者异士帮忙打理俗务，他不怎么管事，一心惦记着海妖学院的教学。再加上记性不好，老记不住人，一律唤天外天的修士叫先生。

要说龟长老记性不好吧，他又能记住这偌大龙宫里所有孩子的名字和脾性，不论见谁都一脸乐呵，非常和气。

龟长老时常把“不能对先生不敬”这句唠叨话挂嘴边，即便腿脚不便，也会撑着拐杖，亲自跟修士们嘘寒问暖，送些体己日用物。

惯常的坐卧起居，安排得井井有条。

净无尘在龙宫住了快半个月了，亲眼见证了海妖们的安居乐业，为人处世的淳朴真挚，触手可及的海晏河清。

生活在这里，总会生出一种久居人世的恍惚错觉。

单宵瑱望着窗外追逐打闹的孩童小妖，握着笔怔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弟子时常怀疑，这里当真是妖界吗？”

净无尘没言语。

这一年多里，单宵瑱心里早已堆码了一腔话无从诉：“他们从一出生就一直生活在这里，繁衍生息，从未踏出过这片海域。甚至不知道被这方妖界之外的异族所眈视。寻根究底，是我们擅自闯了进来，不问缘由，不循过往，仅是为了宗门大比夺魁，一阶虚名，一见面就冲他们喊打喊杀。”

单宵瑱满目困惑：“怨鬼尚有度化一说，可这千百年来，为何就从未有人想过驯化？从而实现天下大同。”

单宵瑱摇头：“我不明白，你死我活是为了什么，所谓道义？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照今时的所见所闻，他们就当真存了异心？又异在何处？或许，我族于他们而言才是异类。”

净无尘静静听着。

单宵瑱低了头：“忆追我族修炼，每逢升境必有雷劫轰顶，如今细想来，当真劈得不冤。”

单宵瑱抬眼，直视：“师父，弟子今日斗胆一问，求同存异就当真求不得？”

净无尘没做回答，只说：“此次大比暗藏玄机，为师必会彻查此事。至于这里，我会同各宗长老协谈封印事宜。宵瑱，你无需多言，为师知晓，为师明白。可人心存隙，偏颇失真，经年陈珂积怨，乃大势所趋，单凭你我徒手难逆。封印，是眼下唯一可行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