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悦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余光瞥到楼梯口,她看见了江曼如。
江曼如靠在楼梯扶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散着,没化妆,脸色还有点白。她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抱着一个水杯,整个人斜斜地靠着,姿态懒散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但她脸上的表情是得意的,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她嘴角微微翘着、眼睛里闪着光、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我赢了”的气息。
她大概已经在那儿站了一会儿了,也许从柏悦接起电话的时候就下来了,她是特意下楼来看热闹的。
柏悦看着她,她也看着柏悦。两个人隔着客厅对视,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江曼如先动了。
她从楼梯上走下来,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家居服的裤腿有点长,拖在地板上,她也不在意。走到沙发旁边,她弯腰捡起柏悦扔在那儿的手机,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放到茶几上。
她坐到沙发的另一头,把水杯放在膝盖上,双手捧着,低头喝了一口。
还是不说话。
柏悦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这个女人在享受这一刻。
“你都听见了?”柏悦问。
江曼如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家打电话声音挺大的。”
她语气轻飘飘的。
柏悦盯着她:“你跟我妈说了什么?”
江曼如微微偏头,表情无辜得恰到好处:“我说,想在家住几天。”
“就这些?”
“嗯哼。”江曼如喝了口水,杯子挡住她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杯子边缘上方弯了弯,像是在笑,“你觉得我还说了什么?”
柏悦没回答。她走到沙发旁边坐下,和江曼如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沙发垫在她落座的时候陷下去一块,茶几上那杯水晃了一下,波纹在杯壁上来回荡了几圈。
两个人并肩坐着,都不看对方。客厅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你知道我妈让我住这儿?”柏悦问。
“猜到了。”江曼如说。
“你知道她把我公司的事停了?”
“这个倒是没想到。”江曼如转过头看她,表情里多了一点真诚的意外,“她还挺狠的。”
柏悦看着她那张脸。有意外,有得意,还有一种“虽然没想到但完全不介意”的从容。
她忽然意识到,江曼如在告状的时候,大概只用了三成力。她没说在车里绑她和强行标记的事,只说了一句“想在家住几天”,她妈就停了她的职,把她扔到了这里。
柏悦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客厅的天花板是白色的,中间有一盏吊灯,是那种老式的水晶灯,挂了很多年,有几颗水晶珠子颜色发黄了。她盯着那些发黄的珠子,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江曼如问。
“没什么。”柏悦说,“就是觉得,我好像小看你了。”
江曼如捧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杯壁上凝出一圈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滑,在她指尖洇开一小片湿痕。
“你以为我只会哭?”江曼如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柏悦转过头看她。家居服的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上面还有昨晚留下的痕迹。她故意没遮,大概就是想让别人看见。她的目光在那截锁骨上停了一秒,移开。
“我没那么想过。”她说。
江曼如嗤了一声,那个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你当然没那么想过。你想都没想过。”
柏悦没接话。
江曼如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站起身。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着柏悦:“客房在走廊尽头,你自便吧。”
上楼的脚步声比下来的时候快一些,咚咚咚的,带着一种轻快的节奏。柏悦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关门的声音,不重,但很坚决。
客厅里又安静了。
柏悦靠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个水杯。杯壁上还有江曼如手指留下的湿痕,一圈一圈的,像某种指纹。杯底剩了一点水,映着吊灯发黄的灯光,晃晃悠悠的。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屏幕上是林薇发来的一条消息,她没点开。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玻璃面板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