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江曼如才回过神来。
她靠在副驾驶椅背上,侧头看着挡风玻璃外面。柏悦的背影慢慢变小,黑色T恤,低马尾,步伐大而稳的踩在步行街的石板路上。模糊的轮廓被暖黄色的灯光裹着,在人群里时隐时现。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牵着手的情侣,有追着跑的小孩,有拎着大包小包的中年夫妻。
等了十几分钟,柏悦还没回来。
江曼如拿起手机,打开和柏悦的对话框,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几秒,又放下了。
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盯着步行街的方向。脑子里开始冒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迷路了?还是遇到什么人了?
又等了几分钟,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从人群里冒了出来。
除了毫不意外的被购物袋挂满外,柏悦手里明显多了一个白色的塑料袋。仔细看,腰上还挂着一双拖鞋,鞋面上竖着耳朵的兔子,随着她走路的步伐一晃一晃。
江曼如的目光从那双拖鞋移动到白色袋子上,认出了药店的标识。
柏悦走到车后面,打开后备箱。购物袋被放进去,发出纸袋的摩擦声,塑料袋的哗啦声,还有鞋盒碰撞的闷响。她把东西重新码整齐,关上后备箱盖子,脚步声从车后绕到驾驶座那一侧。
车门开了。
柏悦坐进来,带进一股夜风,凉凉的,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她的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在仪表盘的微光里亮晶晶的。
她把拖鞋放在脚边,白色药袋子放在膝盖上,从袋子里拿出碘伏棉签、无菌纱布、还有一管药膏,把它们一样一样地摆在仪表盘上方,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江曼如看着那些东西,问:“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柏悦正在撕碘伏棉签的包装,闻言手指顿了一下:“买药。”
“家里有药箱。”
“路过的时候正好看见,就买了。”
江曼如知道,她说谎了。步行街根本没有药店,她肯定又回商场里了,八成是不熟悉路,才耽搁了这么久。
柏悦一手拿着碘伏棉签,另一只手伸到江曼如的膝盖下方,轻轻抬了一下。
“脚给我。”她说。
江曼如随着她的动作,把脚伸过去,还有点不太习惯。
“去这么久,就为了买碘伏?”江曼如问。
柏悦低着头,检查伤口,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你的脚破了。”
江曼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柏悦没等她发表意见,伸手握住了她的左脚踝,把她的脚抬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
“下次破了要早点告诉我。”柏悦的手指捏住她脚后跟,“不要等我发现。”
江曼如看着她低下去的头。从这个角度看,只能看见她的发顶、低马尾的皮筋、还有耳后那一小片皮肤。
“谁要告诉你了。”江曼如说。
柏悦没接话,动作很轻的用碘伏棉签擦拭伤口。凉意从江曼如脚后跟窜上来,混着一种细细的刺痛。
“疼就出声。”柏悦说。
“不疼。”
话虽这么说,但江曼如的脚趾却蜷紧了。
柏悦的手握住了她的前脚掌,拇指按在脚心,轻轻压了一下。力道不大,很稳,像在告诉她:放松,没事,我会处理好。
碘伏的味道在车厢里弥漫开来,混着柏悦身上微微出汗之后的乌木沉香气息。她擦得很仔细,从伤口中心到边缘,从边缘到周围的皮肤,一点一点地把血迹和污渍清理干净。
她又挤了一点药膏在棉签上,没有直接抹上去,而是先在伤口周围的皮肤上轻轻碰了一下。见江曼如没什么太大反应,她才开始打圈。
药膏是凉的,柏悦的指腹是热的。凉和热在伤口周围交替,像某种很慢的对话。每转一圈,她的拇指就会在脚踝外侧蹭一下——那里没受伤,皮肤薄薄的,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江曼如看着那个动作,心跳快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