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询问寺中沙弥与村镇百姓,只说寻仇天鹅姑娘求医。
每每提及,人们无不交口称讚:“你找仇大夫啊?她医术高明,心肠最是善良,定能药到病除!”
当叶青被热心村民引至仇天鹅义诊的草棚时,所见景象让他心神一震。
那位身著素衣的姑娘正专注於医治几个面容可怖、生著恶疮的病人。
她的动作轻柔精准,脸上不见半分嫌弃畏惧,唯有沉静的专注与悲悯。
她一边利落地为病人剜去腐肉,一边温声安抚,眼神清澈而坚定。
叶青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只觉得他更不能伤害这样一位仁心仁术的姑娘。
待病人散去,仇天鹅才抬眼看向他。
“这位公子,可是身体不適?请坐。”她示意他在诊铺前的凳子坐下。
叶青有些侷促地坐下,依言將手腕放在脉枕上。
仇天鹅纤长的手指搭上他的腕脉,指尖传来的温度温润。
隨著她靠近,一股混合著药草清苦与女儿幽香的气息淡淡縈绕,奇异地让人心安。
叶青几百年来常与银环相伴,却从未与其他女子如此近距离接触过,耳根不禁微微发热,心下更是羞愧难当。
“公子脉象……似乎並无大碍,”
天鹅抬眼看他,眸色清亮,仿佛能洞穿人心,
“可是有何隱疾?但说无妨。”
“我……我近日有些心神不寧,偶尔……气血翻涌……”叶青支支吾吾,胡乱编造著症状,不敢与她对视。
在他靠近时,仇天鹅便已察觉到他身上那不同於凡人的、属於水族的清灵妖气,以及一丝极力掩盖的、属於银环的腥甜味道。
果然是他,那条雄鱼。
昨日种下的『探听咒果然没白费,倒要看看,你今日是来做个了断,
还是……自投罗网。
她面上不露分毫,心中冷笑,早已有了万全的防范。
叶青心绪纷乱,趁著她低头转身清洗银针的剎那,把心一横,暗中催动法力,精准地削断了仇天鹅一缕不甚起眼的青丝。
髮丝悄然落入他袖中,他心中默念:
对不住了,天鹅姑娘。
今日取你一缕头髮,只望能就此消除银环对你的恶意,此后两不相扰。
仇天鹅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少了缕头髮……
倒是比那条疯鱼,多了几分无用的善良。
她转过身,神色如常,继续为他“诊脉”。
却在无人察觉的袖摆之下,指尖微动,一道更为隱蔽幽微的『追踪咒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缠附於叶青的灵息之上。
叶青浑然未觉,自以为得手,又胡乱说了几句,便匆匆告辞,揣著那缕让他良心不安的青丝,逃离了这间让他无地自容的诊铺。
而仇天鹅,看著他仓促离去的背影,面纱下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棋子,已然落位。
既然来了,就別想轻易脱身。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两条鱼,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我啊,最喜欢將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