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快要下山了。
余暉,照亮匪徒们兴奋而狰狞的脸。
以及陆邦那双在远处山岗上、透过单筒千里镜冷冷注视著的。
他的眼底深处那压抑到极致、反而显出诡异美感的癲狂火焰。
山风偶尔划过他的脸颊,勾勒出精致却毫无血色的轮廓,仿佛一尊用寒冰与怨恨雕琢而成的玉像。
快了……
他心中无声低语。
很快……
劫掠接近尾声时,几名匪徒,在搬运最后几车“粮食”时。
一些细微的粉尘,顺著袋口缝隙,
星星点点地飘落在车队经过的山路、岔道、靠近山寨入口的隱蔽小径上。
这些磷粉在白天毫不起眼,与尘土无异。
夜色渐深,喧囂散去。
黑龙寨內,灯火通明,瀰漫著浓郁的酒肉香气和匪徒们肆无忌惮的狂笑。
大盆的肉,大碗的酒,庆祝著这次完美的劫掠。
梁豹被眾人簇拥,满脸红光,志得意满。
连一些本该在外围警戒的嘍囉,也忍不住溜回聚义厅附近,想分一杯羹。
唯一被派到较远处隘口盯梢的小头目,听著寨內传来的划拳行令声,闻著隨风飘来的酒肉香,心里极度不平衡,骂骂咧咧:
“他娘的,凭什么老子在这喝西北风!”
终究耐不住,也偷偷摸回靠近寨门的地方,找相熟的兄弟討了几碗酒。
喝得晕晕乎乎,將盯梢的职责拋到了九霄云外。
而山下,距离黑龙寨数里外的一处隱蔽山坳里,却是一片肃杀。
陆邦並未回府衙。
他换上了一身便於行动的深色劲装,外面罩著宽大的斗篷。
他面前,是几十名精悍的兵卒,並非钱塘县衙的衙役,而是他以“状元协理、察觉匪患异常、需秘密调兵剿匪以防万一”为由,从临近卫所紧急借调来的、与本地利益牵扯较少的一小队辅兵,领队的是一名急於立功的年轻校尉。
在漆黑的夜里那些小径上,此刻正隱隱约约,,散发出极其微弱、却足以让靠近者辨认的莹莹绿光。
“诸位请看,”陆邦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此乃磷粉。
白日无形,夜间显光。
光跡所指,便是匪巢门户与各处通道
此寨依山而建,地势险要,强攻伤亡必巨。”
他指向地图上几个被特意標红、沿著磷光痕跡最终匯聚的区域:
“据本官探查,其寨墙多为木石结构,匪徒劫掠所得粮草银钱亦多囤於木质仓房。其內部此刻正饮酒作乐,防备最为鬆懈。”
他转过身,面对那些屏息聆听的兵卒,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厉笑意:
“故,今夜剿匪,不用强攻,只用火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