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母亲说要去灵隱寺上香,偏要她规规矩矩坐著马车,不许掀帘,不许乱跑,这一路行来,她早憋坏了。
待马车行至海棠巷口,趁著车夫勒马避让行人的空档,她一把撩开车帘跳了下去。
“小姐!慢些!仔细摔著!”馨儿慌慌张张跟著跳下来。
牡丹踮著脚尖往巷子里望,只觉这巷子里的海棠开得比別处更盛。
“慌什么,这路平得很,你家小姐摔不到”
她声音清脆,尾音微微上挑。
“娘要去上香,让她去便是,我就在这巷子里逛逛,我都快憋死了。”
馨儿无奈嘆气。
小姐也只是想出去逛一逛,就怪那个该死的塞子都。
害她家小姐被老爷夫人给骂一通让她不许隨便再出门。
现在只得跟在小姐身后,寸步不离。
牡丹往前走了几步,目光被巷口那家糖画摊吸引,脚步便挪不动了。
摊上的老师傅正握著铜勺,糖浆在青石板上龙飞凤舞,转眼便勾勒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兔子,金黄透亮,甜香扑鼻。
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刚要开口让老师傅画一只牡丹花,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伴著亲兵的喝止声,声势颇大,惊得巷子里的行人纷纷避让。
她最不喜旁人扰了她的兴致,闻言当即皱起眉头,也不管身后的动静,只回头瞪了一眼,嘴里还嘟囔著:“谁呀,这么大声,吵死人了!”
这一回头,目光便撞进了一双清亮如寒星的眸子里。
巷口的海棠树下,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人立而起,隨即被人稳稳勒住韁绳,马蹄落地时,溅起些许尘土,却半点没乱了马背上人的姿態。
那是个年轻的小將,看著不过十八九岁年纪,身形挺拔如青松,一身玄色镶银边的鎧甲衬得肩宽腰窄,身姿愈发英挺。
鎧甲上还带著几分风尘僕僕的气息,想来是刚从城外军营回来,墨发高束在头顶,用一根玄色髮带繫著,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他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唇线清晰,明明是一身肃杀的鎧甲,偏生眉眼间带著几分明朗。
正是萧策。
他是新调来临城驻守的小將军,年少成名,十七岁便跟著父兄征战沙场。
他今日刚从城外军营回来,本想著先回府换身衣裳,再去拜见母亲,途经海棠巷时,亲兵怕衝撞了行人,才出声喝止,没成想竟惊扰了人。
萧策本是要抬手示意亲兵噤声,可目光落在转身看来的少女身上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风还在吹,海棠花瓣簌簌飘落,落在少女的发间、肩头,落在她的裙摆上,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粉白的光晕。
她就站在那片花雨里,杏眼圆瞪,眉头微蹙,看著是在生气。
她鬢边的海棠簪还在晃动,腰间的明珠叮铃作响,都像是羽毛似的,轻轻搔在了他的心尖上。
他只觉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勒著韁绳的手微微收紧,连带著胯下的骏马都似察觉到了主人的异样,温顺地低下头,不再发出半点声响。
整条巷子只剩风吹花瓣的簌簌声,还有萧策擂鼓般的心跳。
牡丹瞪了他一眼:“你看我做什么?”
緋红罗裙的姑娘娇嗔瞪眼,玄甲儿郎红著耳根俯首。
再往后一探,便瞧见啼笑皆非的追爱日常,再是提亲时当著满门立誓“此生唯牡丹是从,万事皆听牡丹吩咐,若违此誓,便卸甲归田,永不得领兵”的憨態,还有姑娘被逗得笑靨如花,眼底藏不住的情意。
“这般耙耳朵的性子,到是合適。”
正思忖间,一道粉白流光“咻”地窜到她身边,化作兔儿神那张总带点促狭笑意的脸。
“月老,可算找著你了。”兔儿神探头探脑,往她身后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