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渊说到痛处,声音越发哽咽:
“改日,老夫必亲至令尊坟前,祭扫告罪,
再去工部指认清楚,將首创之功堂堂正正地还给你元家!”
元朗眼圈骤然红了,嘴唇翕动几下,郑重回礼:
“先生有心即可,倒也不必如此劳烦……”
“要的,要的。”徐渊固执摇头,眼含热泪,“这是公道,必须给!”
姜静姝见状,上前一步,一手一个,將徐渊和元朗扶起来。
“元朗,徐老先生逢凶化吉,平安回京,这是天大的喜事,你怎么倒惹得老先生伤心了。”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带著几分閒话家常的温和,却清晰地传遍四周:
“要我说,这事再清楚不过——林若虚豺狼心性,善於偽装。
別说是徐先生,就连……宫里那位,不也被他蒙蔽过?可见豺狼之狡诈,非独一人之过。”
“再说,徐先生一生风骨,为的是江山社稷、学问传承。若因一小人而困顿自苦,那才是亲者痛、仇者快!”
“老夫人,你……”徐渊浑身一震,抬眼望向这位传闻中杀伐果断的老太君。
她的眼中並无丝毫得意或奚落,唯有一片看透世情的澄明。
不知为何,徐渊胸中那股鬱结多日的死气,竟在此刻散了几分。
与此同时,孟青澜此时已將书箱搬下马车。
姜静姝瞥了一眼,眼里多了几分沉痛:
“听闻先生心血所著的《天工万象》序稿,被那孽障撕毁了?
老身虽不懂这些,但若有需沈家出力的地方,先生儘管开口。”
徐渊微微一愣,低头看著自己枯瘦的手,沉默片刻,才缓缓道:
“序言虽毁,倒也未必是坏事。”
他眼中透出几分释然,甚至有一丝自嘲的笑意:
“老夫教了一辈子书,却连人心都看不透。这序,本就该重写。
新序当头一句,老夫已然想好——『治学之道,识物之前,当先识人!”
说罢,他对著姜静姝又是深深一躬:“这个道理,是老夫人教我的。”
茶棚內外,一片死寂。
原本看热闹的学子们个个面红耳赤。
良久,一名年轻士子突然高声喊道:
“徐先生说得对!识物先识人!
沈老夫人!学生惭愧!学生先前听信市井流言,以为沈家仗势欺人、打击文人……
如今方知,何为真正的高义,何为真正的风骨!晚生在此,向沈家赔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