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晨雾还没散尽。
空中庭院里浸著凌晨的微凉,远坂凛看著葛木宗一郎正抬手整理领带,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嘴唇抿了又抿,犹豫了好半天,才终於开口:“你真的要去间桐家?”
葛木宗一郎抬眼看向她,语气平稳:“总要去看看情况。”
远坂凛咬了咬下唇,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间桐家……不太对劲。樱她……”
话到嘴边,还是没能继续说下去。
有些事,她终究说不出口。比如十年前父亲为什么要把亲生妹妹送进间桐家,比如这整整十年,她明明就在冬木市,却从来没有勇气踏足那座宅邸,去看一眼樱过得好不好。她攥著扶手的手紧了又松,最终还是別过脸去。
“隨便你。”她丟下这句话,转身快步往楼上走,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葛木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没再多说什么。美狄亚和爱丽丝菲尔早已以灵体状態隱匿在他身侧。经过昨夜的补魔,两人的灵基都处在前所未有的巔峰状態,气息收敛得极好,连魔术天赋出眾的远坂凛都没能察觉。
“走吧。”葛木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出发。
清晨的冬木市还没完全甦醒。
未元川的水面笼著一层薄薄的晨雾,街上行人寥寥,只有早点铺传来零星的声响。葛木宗一郎穿著一身深色正装,手里捏著学校的家访通知单,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上门家访的教师。他沿著河岸往老城区走,脚步不紧不慢,像在晨间散步。
美狄亚的声音透过灵魂连结,清晰地响在他脑海里:“宗一郎大人,间桐家的魔术基盘是以虫为媒介的。这种手段阴邪诡譎,在阵地战里尤其棘手。如果对方早有准备,我们最好速战速决,不要恋战。”
葛木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在心里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梳理著关於间桐家的信息。
间桐家的虫魔术,是两百年前玛奇里·佐尔根从故乡带来的。那个男人最初也是个心怀理想的魔术师,毕生所求就是创造能消灭世间一切恶的机制,冬木市的圣杯系统,正是他与远坂永人、爱因兹贝伦家一同构筑的。可两百年的时光磨平了一切,只留下一个为了续命不择手段的老怪物——间桐脏砚。
十年前的第四次圣杯战爭,间桐雁夜为了把樱从虫池里救出来,自愿接受刻印虫改造成为御主,最终却惨死收场,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再后来,巴瑟梅罗告诉他,间桐脏砚用亚瑟王的剑鞘阿瓦隆,换取了能延续灵魂的灵药。而间桐樱,那个本该拥有顶尖虚数魔术天赋的女孩,早已被刻印虫一点点污染了原本的魔术迴路,成了那老虫子手中的棋子。
思绪翻涌间,他的脚步却没停。
爱丽丝菲尔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宗一郎大人,我能感觉到,间桐宅邸的方向有一股非常污秽的气息。和十年前……圣杯里的黑泥,几乎一模一样。”
葛木脚步微顿,隨即继续往前走。
“知道了。”他在心里应了一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葛木宗一郎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老巷子。
巷子尽头,间桐家的宅邸静静立著,外墙灰暗斑驳,像一具被掏空了內臟、只剩外壳的虫蛹。
宅邸外围著一圈铁柵栏,黑漆早已剥落大半,露出底下锈跡斑斑的铁条,风一吹就吱呀作响。庭院里的草木没人打理,杂草疯长到了膝盖高,几棵枯死的老树歪斜著立在那里,光禿禿的枝干指向天空。大门紧锁,门上的铜环生满了暗绿色的铜锈。
葛木宗一郎走上前,按了按门边的门铃。门铃响了几声,声音又闷又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没人应门。
他又扬声喊了一句:“间桐同学?我是穗群原学园的葛木老师,受学校委託来做家访。”
依旧没有回应。
他在门口等了片刻,正准备翻墙进去,厚重的木门忽然“吱呀”一声,向內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