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站著一个少女。
她穿著穗群原学园的旧校服,深紫色的长髮垂到腰际,左侧用一根素净的髮带鬆鬆地束著一小缕,是这身灰暗装束里唯一的亮色。髮带已经有些褪色了,边缘起了毛球,却系得端端正正。髮丝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下頜。她的皮肤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细看之下还带著一丝不自然的青灰,像长久不见阳光的人偶。
她的个子不高,身形纤细,校服却绷出与年龄不相称的饱满曲线,只是那副好身材被皱巴巴的衣料裹著,像一件被隨意丟弃的贵重物品。
看见葛木宗一郎,她愣了一下,隨即机械地微微躬身,垂落的髮丝隨著动作晃了晃,又落回原位,把她的表情遮得严严实实。
“葛木老师……请进。”
声音平板得没有一丝起伏,像一潭死水。她抬起眼的那一瞬间,露出一双紫色的瞳孔——原本应该是很漂亮的顏色,此刻却晦暗得像蒙了一层灰,看不出半分神采。
葛木宗一郎点了点头,跟著她走进了宅邸。经过她身边时,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脖颈——校服领口上方,露著几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咬痕的间距极小,是某种小型口器留下的印记。
他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跟著樱往里走。
屋內昏暗无光。走廊里没有开一盏灯,只有窗缝里透进来的几缕晨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家具陈旧不堪,桌角和椅背上积著薄薄的灰。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混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息,像是腐烂的血肉,又像是虫液分泌的粘液。
樱走在前面,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她始终微微低著头,习惯性地让长发遮住侧脸,像一具被线牵著的木偶。她领著葛木走进客厅,低声说了句“请坐”,便转身出去了。
葛木在沙发上坐下。皮面早已开裂,坐上去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响。他扫了一眼房间:墙上掛著几幅西洋画,画框歪歪扭扭的,也没人扶正;墙角藏著极深的魔术结界痕跡,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到墙壁深处,隱隱能看到有东西在纹路底下缓缓蠕动。
没一会儿,樱端著茶盘迴来了。
她把茶杯轻轻放在葛木面前的茶几上,动作依旧僵硬。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托盘上,她也没擦,只是退后两步,规规矩矩地跪坐在茶几对面。她依旧垂著头,深紫色的长髮遮住了她的表情,只露出尖尖的下頜和一截苍白的脖颈。
葛木端起茶杯,却没有喝。他的目光落在樱的手腕上——校服袖口滑落了一点,露出的一小块皮肤上,能清晰地看到有什么东西在皮下动了一下。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又迅速平復下去,像有活物在皮肤下游走。
是刻印虫。
美狄亚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间桐家的虫魔术,就是把活人的身体当成虫巢。她的虚数魔术天赋,就是这样被一点点污染、啃噬掉的。”
爱丽丝菲尔没有说话,但葛木能感觉到,她的灵基在微微震颤——不是恐惧,是压不住的愤怒。
葛木放下茶杯,看向对面垂著头的女孩:“间桐同学,你已经好几天没来学校了。班主任很担心你的情况,特意让我来看看。”
樱沉默了很久。
她低著头,深紫色的长髮遮住了她的表情。就在葛木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抬起头,用那双晦暗如死水的紫色眼眸直直看著他,嘴唇动了动。
那一瞬间,她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极短暂的、猩红色的光,像沉在深潭底部的火焰。但那光芒只存在了一瞬便熄灭了,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的声音依旧平板:“家里有事,耽误了。”
葛木的目光再次扫过她脖颈上的咬痕,语气放轻了些:“间桐同学,你还好吗?”
樱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裙摆,又鬆开了。垂落的髮丝隨著她的动作晃了晃,重新遮住了她的脸。
“老师,您见过真正的『地狱吗?”她的声音轻得听不清,像在自言自语。
葛木没有说话。
樱的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地狱里……是没有出口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角落里传来一阵沙哑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