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一打断了喋喋不休的弟弟。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寒意。
“你要弄清楚,我才是家主。”
电话那头稍微安静了一下。
“家里的资產怎么配置,什么时候轮到分家来指手画脚了?你既然签了那个对赌协议,就管好你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如果11月交不出货,別指望本家会拿出一个子儿来救你。”
“你……”健次郎气结,“好!好!到时候我赚得盆满钵满,你別眼红就行!你会后悔的!”
“嘟——嘟——”
电话掛断。
修一慢慢放下听筒。他依旧挺直著背脊,维持著那个威严的姿势。
听著听筒里传来的一阵阵忙音,他像是一个被抽走了骨头的木偶,瘫软在椅子上。
他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叼在嘴里。
“咔噠。”
打火机打了几次都没打著——他的手在不停地抖。
並不是因为怕健次郎,而是健次郎刚才无意中戳中了他的痛处——“虚无縹緲的金融窟窿”。
是的,那就是个窟窿。每天都在吞噬著家族的血液。
窗外,风声渐紧。
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拍打著窗户,颱风的前锋已经到了。
……
深夜两点。
暴雨如注。
整个东京都被笼罩在狂风暴雨之中,树木在风中悲鸣,仿佛世界末日。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檯灯。
修一还没有睡。他根本睡不著。
他面前摆著一本帐簿。上面的赤字触目惊心。瑞士那边的保证金帐户已经发出了黄灯预警。如果美元再涨一个点,就需要追加保证金,否则就会被强制平仓。
要想追加保证金,就得卖掉这栋祖宅。
这栋房子……
修一抬起头,环视著这个昏暗的房间。墙上掛著曾祖父的画像,书架上摆著父亲生前最爱的古董花瓶。
真的要为了一个赌局,把这一切都搭进去吗?
“叮铃铃——”
电话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那部专门用来联繫海外的红色专线。
修一看著那部电话,就像看著一条毒蛇。
他知道是谁。苏黎世的客户经理,弗兰克。
这种时候打来,只有一种可能。
接,还是不接?
接了,就要面对现实。不接,明天早上可能就会看到爆仓的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