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一的手伸向电话,在半空中停滯了许久。他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顺著脸颊滑落,滴在帐簿上,晕开了那行鲜红的数字。
“如果你现在平仓,还能剩下一半的家產。”
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吶喊。
“至少还能保住这栋房子,还能让皋月过上富足的生活。承认失败吧,修一。你不是那种天才,你只是个普通的庸人。”
那个声音充满了诱惑。
修一的手指触碰到了冰凉的听筒。他想拿起来,告诉弗兰克:平仓吧。我不玩了。这太疯狂了。
“吱呀——”
这时,门开的声音打断了修一的胡思乱想。
厚重的书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昏黄的光线切入了黑暗的房间。
修一像是个做坏事被抓现行的孩子,猛地缩回手,慌乱地转过身。
皋月站在门口。
她穿著白色的睡裙,长发披散在肩头,手里端著一个托盘。托盘上放著一杯热牛奶,还有一张薄薄的纸。
外面的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夜空,將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皋月?”修一的声音乾涩,“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打雷了,睡不著。”
皋月走进房间,用脚后跟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她走到书桌前,放下牛奶。並没有看那一直在响的电话,也没有看桌上凌乱的报价单。
她的目光落在了修一的手上。
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指尖被烟燻得焦黄。
“是瑞士那边打来的吗?”皋月轻声问道。
修一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他在女儿面前,早已没有了秘密。
“他们大概是来催保证金的。”修一苦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皋月,爸爸可能……撑不住了。那个大坝,好像比我想像的要坚固。”
他低下头,不敢看女儿的眼睛。
“如果我现在平仓,虽然会亏掉大阪的工厂和千叶的地,但至少这栋房子还能保住。我们可以过普通人的生活……”
这就是他的底线。他可以输掉野心,但他绝不能输掉女儿的未来。
他可以忍受自己失去一切,家產、名誉、地位,这些都不重要,但唯独自己的女儿,他是绝对会堵上性命去守护的。
皋月没有说话。
她绕过宽大的书桌,走到父亲身边。
她伸出小手,从父亲的指间抽走了那支已经燃尽、快要烧到手指的菸蒂,按灭在菸灰缸里。
然后,她把那张一直拿在手里的纸,平铺在桌面上,盖住了那些红色的赤字。
那是一张手绘的日历。
九月。
上面的每一个日子都被划掉了,只剩下最后半个月。
在9月22日那一天,画著一个红色的骷髏头,旁边写著一行英文:judgmentday(审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