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17天。”
皋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完全不像是一个12岁的孩子,倒像是一个经歷了无数风浪的老船长。
“父亲大人,您知道为什么黎明前最黑吗?”
修一愣愣地看著那张日历。
“因为太阳就要出来了。它在积蓄力量,要把所有的黑暗都撕碎。”皋月伸出手指,按在那个红色的骷髏头上。
“美国人已经等不及了。竹下登先生的专机下周就要起飞。剧本已经写好,演员已经就位。”
“可是……”修一指著那部还在响的电话,“如果在这17天里,它再涨哪怕一点点……”
“那就让它涨。”
皋月打断了父亲。
她抬起头,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燃烧著一种让修一感到陌生的火焰。那不是疯狂,那是绝对的、近乎神性的理智。
“父亲大人,我们现在就像是在海底憋气。”
“肺很疼,脑子很晕,感觉快要死了。只要浮上去换一口气,就会很舒服。”
“但是,如果我们现在浮上去,之前憋的气就全白费了。我们就只能抓到几只小虾米。”
皋月抓住了修一的大手。她的手很小,很凉,但力气大得惊人。
“您想做一辈子的庸人吗?您想看著健次郎那种蠢货在您面前耀武扬威吗?您想以后西园寺家只能靠变卖古董苟延残喘吗?”
修一的瞳孔剧烈收缩。
不想。
他做梦都不想。
“如果输了……”修一的声音在颤抖。
“如果输了,”皋月突然笑了,笑得灿烂而天真,“那我们就去深川的贫民窟租个只有六叠大的小房子。父亲去码头扛大包,我去给人家缝衣服。只要我们在一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
这句看似幼稚的话,却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修一心中最后的恐惧。
是啊。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一无所有。
但他本来就是抱著“復兴家族”的执念才走到这一步的。如果不能復兴,守著这栋空荡荡的豪宅当个没落贵族,和去贫民窟有什么区別?
死守著所谓的“体面”,才是最大的懦弱。
电话铃声突然停了。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窗外风雨的咆哮声。
修一看著女儿。
在闪电的映照下,她那瘦弱的身躯仿佛蕴含著无穷的力量。她都不怕,自己一个四十岁的大男人,怕什么?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丹田升起,流遍全身。
那是一种彻底放下的轻鬆感,也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所有的焦虑、恐慌、犹豫,在这一刻,统统被烧成了灰烬。
修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那杯牛奶,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
“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