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钱算低价?”
皋月合上书,终於抬起头,目光越过雨幕,落在那个还在爭吵的人群上。
“大仓当初拿地的价格是每坪三十万。现在加上前期的基建投入,他的成本至少在六十亿。”
“如果我们现在去谈,他可能会哭著喊著要把地卖给我们,只要我们帮他背负那六十亿的银行债务。”
修一想了想:“六十亿换一万五千坪……如果是未来的话,確实划算。”
“那是『未来。”
皋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满是雾气的车窗。
“父亲大人,您知道什么叫『接飞刀吗?”
“飞刀?”
“一把从高空掉下来的刀。虽然它是纯金打造的,但如果您在它落地之前伸手去接,它会切断您的手掌,割断您的动脉。”
皋月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大仓不动產现在的负债率是400%。这块地不仅抵押给了住友银行,还做了二次抵押给农林金库,甚至可能还有地下的高利贷。”
“如果我们现在接手,不仅要付给他钱,还要替他处理这烂如蛛网的债务关係。”
“那些工人的工资,材料商的货款,银行的利息,还有那些像饿狼一样的高利贷者……他们会全部扑向西园寺家。”
皋月摇了摇头。
“这太蠢了。”
“我们为什么要替他去堵枪眼?”
修一愣了一下:“那……就这么看著?”
“看著。”
皋月重新拿起书,翻了一页。
“等他死透。”
“等银行彻底失去耐心,向法院申请破產清算。等这块地被贴上封条,变成无人问津的不良资產。”
“等到那个时候,所有的债务关係都会被法律切断。我们只需要面对一个债主——那就是急於回笼资金的银行。”
“那时候,我们不需要出六十亿。”
“也许二十亿,甚至十亿,就能把这块地乾乾净净地拿下来。”
修一听著女儿的话,感觉背脊有些发凉。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於旧式商人的思维。旧式商人讲究“救急”,讲究“留一线”。
但在女儿的逻辑里,並没有“慈悲”这两个字。
只有效率。绝对的、不含杂质的效率。
“而且,”皋月补充了一句,“大仓先生现在还不够绝望。”
她指了指远处。
“看,他还穿著那双鱷鱼皮的皮鞋。他还在试图维持体面,还在幻想著银行会给他续命。”
“只要他还抱有幻想,他就不会把价格降到地板上。”
“我们要等的,是他跪在地上,把尊严和地契一起双手奉上的时候。”
修一顺著女儿的手指看去。
確实,虽然狼狈,但大仓正雄依然在据理力爭,依然在试图用他那套虚无縹緲的“宏伟蓝图”来给债主画饼。
他还没死心。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的奔驰跑车衝进了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