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得很急,轮胎捲起半人高的泥水,猛地停在人群外围。
副驾车门打开。
一个穿著粉色风衣的少女冲了下来。
大仓雅美。
她手里拿著一把透明的长柄雨伞,不顾地上的泥泞,跌跌撞撞地向人群衝去。
“爸爸!爸爸!”
她的声音尖锐而悽厉,带著哭腔。
“让开!你们这群野蛮人!离我爸爸远点!”
她试图推开围在外面的工人,想要把伞撑到父亲头上。
但这里不是圣华学院的象牙塔,也不是那个充满了香水味的“蔷薇沙龙”。这里是充满汗臭味和生存压力的现实世界。
“哪来的大小姐?滚一边去!”
一个正在气头上的包工头隨手一推。
“啊!”
雅美发出一声惊呼,脚下的高跟鞋一崴,整个人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那是她最喜欢的香奈儿套装。粉色的风衣瞬间变成了灰黑色,那把透明的雨伞也被踩在脚下,伞骨折断,像一只死去的鸟。
“雅美!”
大仓正雄看到女儿摔倒,发疯一样推开眾人,衝过去扶起女儿。
“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大仓吼道,既是心疼,又是羞愤。
让自己最疼爱的女儿看到自己这副落魄模样,比杀了他还难受。
“爸爸……呜呜呜……”
雅美满脸是泥,顾不得擦,只是抱著父亲的胳膊大哭。
“妈妈在家里晕倒了……银行的人把家里的电话线拔了……他们还要把家里的钢琴搬走……”
周围的工人们看著这一幕,原本喧囂的叫骂声稍微小了一些。
毕竟都是有家室的人,看到这场面,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但也仅此而已。
同情心並不能当饭吃。他们的家里也有老婆孩子等著米下锅。
“大仓社长,別演苦肉计了!”
“今天要是没钱,这机器我们就拆了卖铁!”
喧闹声再次响起。
雅美瑟缩在父亲怀里,像一只受惊的鵪鶉。她抬起头,满是泪水的眼睛无助地四处张望。
突然,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穿过密集的雨帘,定格在了远处那辆黑色的轿车上。
那是一辆日產总统。
车头上那个金色的、像是太阳一样的“左三八纹”立標,在灰暗的雨天里显得格外刺眼。
雅美愣住了。
她认识那个纹章。
那是西园寺家的家徽。
那是她在校庆日上输得一败涂地的对手。
车窗並没有贴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