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七年的六月,东京入梅了。
雨水並不是痛快地倾泻,而是黏稠地、无休止地飘洒著,將整个银座包裹在一种湿漉漉的感觉里。
下午三点。银座四丁目的交叉口。
这里是全日本地价最贵的地方。仅仅是一张明信片大小的土地,价值就超过三十万日元。
三越百货和和光百货的橱窗里,金色的灯光依然璀璨,展示著从巴黎空运来的夏季新款。那些穿著名牌雨衣、打著昂贵长柄伞的行人们,正步履轻盈地穿梭在商场与高级咖啡厅之间。
而在住友银行银座支行的门口,却站著两个显得格格不入的身影。
“让我进去!我是大仓!我是你们的vip客户!”
大仓正雄手里抓著一把廉价的透明塑料伞,伞骨已经折断了一根,软塌塌地垂在一边。他的声音嘶哑,带著一种走投无路的悽厉。
曾经那个总是穿著义大利定製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地產大亨,此刻像是一条落水的流浪狗。
他身上的西装已经湿透了,那是去年的旧款,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带歪在一边,被雨水淋成了深紫色。
“对不起,先生。”
站在门口的银行警卫,戴著白手套,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臂,像是一道铁闸。
“支行长正在开会,没有预约不能见客。”
“开会?他明明在躲我!”
大仓正雄伸手去推那扇厚重的玻璃旋转门。
“我要见山下!那个混蛋当初求著我贷款的时候是怎么说的?说只要我在千叶买地,额度隨便开!现在项目刚停工,他就冻结我的帐户?让他出来!”
“请您自重。”
警卫皱起眉头,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一把將大仓正雄推了个踉蹌。
“再闹事,我就报警了。”
大仓正雄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湿滑的大理石台阶上。
“爸爸!”
一直站在旁边的大仓雅美衝上来,扶住了父亲。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套装,那是香奈儿去年的春款。曾经这件衣服是她在学校里炫耀的资本,但现在,裙摆上溅满了泥点,肩膀处也被雨水洇湿了一大片。
她的头髮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精致的妆容被雨水冲花,睫毛膏顺著眼角流下来,在那张苍白的脸上留下了两道黑色的泪痕。
“別求他们了……爸爸,我们走吧……”
雅美的声音带著哭腔,身体在风中瑟瑟发抖。
“走?往哪走?”
大仓正雄甩开女儿的手,双眼通红。
“房子被封了,车子被拖走了。如果今天拿不到解冻令,连你在圣华的学费都交不上了!”
他转过身,死死地盯著银行那扇紧闭的大门。
透过玻璃,能看到大厅里温暖的灯光,看到柜檯前排队的人们。他们手里拿著存摺,脸上洋溢著对未来的希望。
一门之隔。
里面是天堂,外面是地狱。
就在这时。
银行侧面的车库捲帘门缓缓升起。
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轿车驶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