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九年八月下旬。
距离s。a。entertainment向哥伦比亚电影公司提交五十亿美元全现金收购要约,並引爆全球舆论,仅仅过去了三十六个小时。
东京时间,凌晨三点。
文京区,西园寺本家地下深处。
一扇厚重的铅板防爆门將这间加密通讯室与外界的夏夜彻底隔绝。中央空调系统的通风管道持续运转,向室內输送著经过除湿处理的冷气,空气中瀰漫著微弱的电子元件散发出的臭氧气味。
房间的四个角落里,军用级白噪音发生器正以固定频率运作。
“沙沙沙——”
单调且密集的背景音填满了整个空间,足以撕碎任何试图从外部渗透的定向窃听电波。
西园寺皋月陷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
她穿著一件质地柔软的纯白色真丝睡裙,长发隨意地披散在肩头。未成年身体的生物钟在这个违背自然规律的凌晨时分发出了强烈的抗议。
眼瞼变得异常沉重,眼角都泛起了一层生理性的水汽。她忍不住张开嘴,打了一个极轻的哈欠,隨后伸出双手,捧起桌面上那杯由女僕刚刚送进来的、还冒著热气的牛奶。
玻璃杯壁的温热顺著掌心传来,稍稍驱散了空调冷气带来的寒意。
桌角,那台带有复杂旋钮的加密免提电话毫无预兆地亮起了红灯。
红色的指示灯在昏暗的聚光灯下急速闪烁。
皋月爬了起来,揉了揉眼睛,眼神逐渐变得清明。原本眼底的那一丝朦朧与水汽,在一秒钟內被她用绝对的理智强行蒸发殆尽。
她伸出手指,按下接听键。
“boss。”
扬声器里传出弗兰克沙哑且带著极度疲惫的声音,穿透了通讯室內的白噪音。
“就在一个小时前,sec(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阿瑟·万斯成功说服了纽约南区联邦法院的法官。他们绕过了常规的证券法程序,直接动用cfius(国家安全审查委员会)的特別权限,下达了紧急冻结令。”
弗兰克在那头停顿了一下,吞咽口水的声音被麦克风放大。
“s。a。investment名下,涉及那五十亿美元要约的十几个关联离岸资金池,已经被全面冻结。资金出入通道彻底锁死。”
对於任何进行全现金要约收购的资本实体而言,流动资金池的冻结等同於掐断了颈动脉。五十亿美元的现金交割一旦无法按期履行,等待收购方的將是巨额的违约金赔偿以及国际金融市场上的信用破產。
阿瑟·万斯的这一刀,切得极其精准且致命。他利用了那块巨大诱饵带来的政治压迫感,顺水推舟地完成了反杀。
將计就计吗?对方也算是个人物。
皋月端著温牛奶的手指稳如磐石,液面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不过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你可扳不回来。
大脑在白噪音的掩护下,迅速切入利益推演的模型之中。
华盛顿的冻结令是一道不可逾越的物理高墙。
但高墙同样可以用来挡住敌人的视线。
“弗兰克。”
皋月的声音清冽平稳,顺著海底光缆传向地球另一端的曼哈顿。
“让纽约的律师团队立刻向联邦上诉法院递交抗辩申请。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法律程序,要求法庭举行听证会,对cfius的冻结依据进行逐项审查。”
她端起牛奶,轻抿了一口。
“我要你们把这场官司无限期地拖延下去。”
“同时,以s。a。娱乐法务部的名义,向哥伦比亚电影公司的董事会发送正式函件。声明此次併购遭遇了美国政府基於『国家安全的不可抗力政治干预,资金交割將被迫延期。在法律程序走完之前,依据我们之前签署的排他性意向书条款,他们无权接受任何第三方的报价。”
玻璃杯底向下移动,与实木桌面发生碰撞。
“咔噠。”
一声极轻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