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刊亭老板解开成捆的《日本经济新闻》与《东京经济周刊》。油墨的特殊气味在微凉的晨风中散开。路过的工薪族纷纷拋下百元硬幣,夹起一份报纸匆匆走向地铁站。
某大型商社的电梯轿厢內。
几名身穿风衣的职员正低头翻阅著手中的《东京经济周刊》。
占据了整整四个彩页版面的,是一篇名为《极地伊甸园与深海巨坑:西园寺集团的基建狂想》的深度追踪报导。
文章通篇充斥著对这两种极端工程耗资规模的惊嘆。
高清的航拍照片占据了极大的画幅。
第一张,展示了北海道茫茫暴风雪中散发著幽蓝与金黄光芒的巨大玻璃穹顶。下方配著极其详尽的设备清单:特种双层真空加热玻璃面积、三万台工业级卤素灯的能耗功率、以及维持恆温二十八度所需的重油燃烧矩阵。
第二张,展示了台场第13號埋立地的俯拍实况。画面中並无高耸入云的建筑,唯见一个深达八十米的巨大黑色基坑,以及海面上密密麻麻的工程船。庞大的深海气压沉箱作业示意图占据了版面的三分之一。图表下方,清晰地列出了每日倾倒进海里的特种抗渗混凝土吨数,以及成百上千吨特种钢材的市场现价。
“真是不得了的大手笔。”
一名职员看著照片上那直插海底的黑色巨洞,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这简直是在往海里填钱。光是打个地基就烧掉这么多,等大楼盖起来得花多少?”
站在他身旁的一位財务课长推了推眼镜。他的视线越过那些华丽的形容词,直接锁定了报导末尾罗列的那一排排关於造价和维护成本的预估数据。
“奇蹟是需要金钱堆砌的。”
课长將报纸摺叠起来,夹在腋下。
“虽然西园寺家在各类实业上赚足了现金,但这种同时上马两个世纪工程的做法,在財务槓桿的拉伸上已经到达了极其危险的临界点。这庞大的现金流黑洞,绝对占用了他们国內绝大部分的流动资金。”
电梯门滑开,课长迈步走出轿厢。
“稍微遇到一点风吹草动,这座用金幣垒起来的高塔就会摇晃。”
……
同样一本周刊,摆在了赤坂王子酒店顶层套房的大理石餐桌上。堤义明端著一杯黑咖啡,目光隨意地扫过那几张高清照片。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在他的侧脸上。他伸出戴著金戒指的右手,將那本周刊拿了起来。
视线掠过那些精確到个位数的抗渗混凝土採购单与重油消耗帐单。堤义明的嘴角渐渐向上牵扯。
“填海造塔,极地造林。”他將杂誌隨意地扔回桌面上。“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以为手里有几百亿现金,就可以无视客观规律。这种规模的基建黑洞,足以把任何一家大財阀的现金流活活拖死。”
秘书岛田安静地站在一旁,微微欠身。
“会长,根据我们的情报,西园寺实业的资產部最近確实在频繁整理他们名下的边缘地块资產。似乎有拋售的意向。”
堤义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那片被晨光笼罩的东京。
“通知財务部,盘点集团目前所有可动用的流动资金。还有,让信贷部去和第一劝业银行打个招呼,我们需要一笔大额的过桥贷款。”
他伸出手指,在玻璃窗上轻轻敲击。
“那头不可一世的狮子,终於因为贪吃而卡住喉咙了。”
“准备好钱。他们很快就会来找我们,卖掉他们最值钱的肉了。”
……
东京地底深处。西园寺投资(s。a。investment)大厦地下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