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的红蓝色笔尖在地图上二世古的坐標处重重地点了两下,发出“篤篤”的闷响。
“通知財务部。”堤义明的声音低沉且不容置疑。“暂缓西武铁道沿线的两处收购案。全面收拢集团內部所有可动用的活期现金。”
“既然那颗最甜美的苹果已经熟透了,就先放在他们手里多拿几天吧。”他微微俯下身,看著地图上的红蓝印记,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轻笑,“等到他们真正撑不住,被每天燃烧的天价重油彻底拖断资金炼的时候。”
“我自然会带著支票本,过去把那些核心大楼,连同那座奇观,一口全部吞下去。”
……
西园寺建设。不动產交易大厅。
这里的空气,完全没有外面的那种清冷。数百名闻风而来的中小开发商、房產掮客以及狂热的投资客,將这个將近五百平米的大厅挤得水泄不通。
以现在的市场行情,东京里的地块可是一坪都难买到,现在西园寺家竟然要卖地?
眾人第一反应是这西园寺家疯了吗?下金蛋的东西都往外卖?第二反应就是快去买,先不管西园寺家高层有没有疯了,反正能抢到一点是一点,去晚了可就没了。
在大厅中央的一处半开放式签约隔断內。西园寺建设的基层业务员高桥,正大马金刀地靠在真皮转椅上。
他身上的深色西装连一丝褶皱都没有。鼻樑上的眼镜反射著顶部的日光灯。他甚至没有主动去翻开面前的那份土地转让合同。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水的中型开发商社长。这位社长正急躁地用手帕擦拭著脖子。眼神时不时地瞥向大厅里其他正在激烈爭抢地块的同行。
“高桥君。”社长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这块位於品川的畸零地,去年的评估价才六亿日元。你们现在標价八亿五千万,溢价了將近百分之三十!西园寺家既然在这个时候放出这么多地块,总得给点诚意折扣吧?”
高桥看著对方那副急於捡漏却又怕吃亏的嘴脸。心里泛起一丝冷笑。
他想起昨天江口社长在会议室里的训话。
他慢慢地直起腰。伸出食指,在那份厚重的合同封面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两下。
“山田社长。”高桥的语气平淡。连一句多余的客套话都懒得铺垫。“您大概是听信了外面那些关於我们资金炼吃紧的无聊传言吧。”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吹了吹热气。
“集团高层拋售这些非核心地块,一来是因为,西园寺集团是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自觉有义务回馈社会,所以才会在这种行情的情况下,仍然把这些优质资產拿出来售卖。”
“二来,集团也是为了集中资源,全力推进台场新总部的建设。这叫资產优化,毕竟,以我们公司的体量,不稳健一些,可是全社会的不幸。”
“另外,我们的现金流十分充裕,根本不需要求著各位来买。”
高桥將茶杯放下。身体向后靠去。双手环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
“这块地,八亿五千万,一分钱都不能少。”
他的目光越过山田社长的肩膀,看向外面那个疯狂的大厅。
“您要是觉得贵,今天大可以不签。”
“外面大厅里,起码还有十几家商社在排队等著接盘西园寺家漏出来的份额。”
“毕竟,在这个地价一天一个价的时候。这种不用经歷漫长竞標流程就能直接拿到手的好地段,平时可轮不到各位。”
山田社长顺著高桥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
大厅另一侧的签约台上。另一家开发商正毫不犹豫地在合同上盖下红色的法人实印。周围的人群爆发出羡慕的惊呼声。
在这个迷信“土地神话”的疯狂时代,所有人都在恐惧自己会被这趟永远上涨的財富列车拋下。
既然这块地还能继续涨,那这百分之三十的溢价,在未来的暴涨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恐慌感被彻底剥离,贪婪占据了高地。
“我签!”山田社长生怕高桥反悔。猛地转回身,一把將那份合同拉到自己面前。他慌乱地从公文包里掏出印泥,和那枚象徵著公司权力的实印。
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实印的木质边缘甚至还磕碰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钝响。
“啪。”他双手握住印章,用力地按在合同最后一页的签名栏上。
红色的印泥,深深地嵌入了纸张的纹理之中。
整个下午。类似的场景在这个大厅的每一个角落里不断重演。
那些伴隨著极高风险、在高位被极度溢价的边缘碎肉。
被无比傲慢的饲养员,餵给了红了眼睛、却又无比卑微的饿狼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