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伯伯。午安。”
皋月在距离办公桌还有三步的位置停下脚步。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晚辈礼节。
堤义明站起身,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他脸上堆满了长辈特有的慈祥与关切,主动伸出右手。
“皋月侄女。外面这么冷的天气,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皋月伸出戴著黑色薄皮手套的右手,与堤义明轻轻握了一下,隨即迅速收回。
就在两人视线交匯的瞬间,堤义明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皋月脸上的细节。
这位素来注重仪態的旧华族千金,今日的妆容虽然依旧精致,却无法完全掩盖眼底那一抹淡淡的青黑色。她那双原本清澈深邃的眸子里,透著一股无法偽装的、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真实疲惫。
堤义明在心底暗自发笑。
看来,镇压家族內乱,外加整理那些被老傢伙们搅得一团糟的烂帐,確实榨乾了她极大的心力。
堂堂西园寺大小姐,竟然也会漏出这副疲態,真是罕见。
“请坐。”
堤义明將皋月引至落地窗前的会客沙发区。
两人隔著大理石茶几相对而坐。侍者迅速端上两杯刚刚冲泡好的热红茶,隨后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
皋月在真皮沙发上落座。
她刚一坐下,左手便微不可察地抬起。指尖在太阳穴的位置极其轻微地按揉了两下。眉心微微蹙起,似乎在强行压制著大脑深处的某种隱痛与倦意。
这並非完全的偽装。
连续数个深夜。她待在西园寺情报系统的地下核心机房內,与华尔街的弗兰克团队连轴转,推演著极其繁琐的离岸信託做空矩阵。庞大的数据流与极度紧绷的神经,让这具十五岁的身体达到了生理承受的极限。
不过,將这份真实的疲劳展示在堤义明面前,也是这场博弈中计划的一部分。
“皋月侄女,你的气色看起来不太好啊。”
堤义明端起红茶杯,语气中带著长辈的嘘寒问暖,眼神却在仔细观察著她的每一个微小动作。
“听闻西园寺家最近內部的事务颇为繁杂。健介先生前些日子来找我,说是要进行什么资產结构优化。我作为一个外人,也不便多问。”
他轻轻嘆了一口气,仿佛真的在为盟友的家事感到担忧。
“年轻人接管百年基业,总会遇到一些老一辈的不理解。处理这些內部的摩擦,確实极为耗费心神。如果有什么需要西武集团帮忙的地方,你儘管开口。”
皋月放下按揉太阳穴的手指。
她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温热的蒸汽扑在脸上,让她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没有去否认堤义明的试探,反而顺著对方的逻辑,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涩与无奈。
“让堤伯伯见笑了。”
皋月轻抿了一口红茶。声音中带著明显的疲惫感,语速也比平日里慢了半拍。
“健介大人他们確实做了一些……不太理智的决定。为了把不听话的长辈『请下台,並理清他们留下的烂帐,这半个月来,我確实耗费了极大的心力。”
她轻轻放下茶杯。
“內乱虽然平息了。但是。”
皋月的目光越过茶几,直视著堤义明的眼睛。
“保守派在夺权期间,为了填补基建的资金窟窿。在市场上毫无章法地乱卖资產。这种行为,不仅严重损害了集团的声誉,更导致集团目前的现金流调度陷入了极度的被动。”
堤义明身体微微前倾。
来了。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置在膝盖上,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態。
“现金流被动?西园寺集团每月的流水那么庞大,怎么会陷入这种窘境?”他明知故问,一步步引导著对方暴露出底牌。
皋月沉默了片刻。
她微微垂下眼帘,看著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仿佛是在进行著极其剧烈的心理斗爭。
足足过了五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