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那只镶嵌著碎钻的手袋,取出一支正红色的香奈儿口红。
早纪慢慢旋出口红,一边给自己歪歪扭扭地涂上口红,一边转过身,走到玄关处。
弯下腰,將刚才踢飞的那两只红底高跟鞋捡了回来。
口红在她的脸上画出了一道红色的划痕,她也不管,隨手扔掉了那支口红,拿著鞋子走到落地窗旁的角落。
右脚脚尖抵住左脚的鞋跟,將两只鞋子併拢。鞋尖朝外,摆放得一丝不苟。
工藤也缓缓地从地毯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沙发旁,拿起那件沾满暗巷泥浆的深蓝色定製风衣。
他用那双沾满污垢的双手,仔细地抚平风衣领口上的每一道褶皱。將大衣对摺,再次对摺。直至边缘对齐得严丝合缝。
他走到早纪的鞋子旁边。將摺叠整齐的风衣平放在乾净的木地板上。
松浦粗暴地扯掉脖子上那条松垮的领带,隨手扔在茶几上。
他弯下腰,將脚上那双义大利定製皮鞋脱了下来,放在了风衣旁边。赤足踩在温润的木地板上。庞大的身躯宛如一座黑色的铁塔,大步走向落地窗。
片山从单人沙发里站起身。
他用完好的左手,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用来点菸的金色都彭打火机。走到工藤的风衣前,弯下腰,將那枚冰凉的金属打火机,轻轻放置在风衣的最上方。
四个人完成了各自在人世间最后的仪式。
早纪来到了落地窗前。
她伸出右手,握住落地窗那沉重的金属把手。手腕猛地发力。
“哗啦——”
玻璃门向一侧滑开。
狂暴的冬雨夹杂著一百七十米高空的凛冽寒风,瞬间倒灌进套房。
室內的温暖、酒香、以及残存的些许人气,被这股狂风彻底撕碎。
风吹乱了早纪的短髮。
她没有任何犹豫。迈开赤裸的双足,踏上宽敞的露台。
松浦、工藤、片山。三个男人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走出温暖的室內。
四个人。
一字排开。
他们踩在积满雨水的冰冷瓷砖上。站上那道低矮的防护墙边缘。
狂风疯狂地撕扯著他们的衣物。雨水顺著脸颊流淌,模糊了视线。
下方,光怪陆离的东京,像一只张开巨口的怪兽。
“各位,地狱见。”
早纪理了理鬢角被风吹乱的碎发。语调平淡。
“下去我请大家喝第一杯。”
松浦粗獷的嗓音在风雨中逸散,瞬间被高空的风声吞没。
“大叔,你下去还有钱吗?”
片山不屑地笑了声。
工藤没有说话。
四人。同时。
身体前倾。
脚尖离开坚硬的水泥边缘。重心越过防护墙的界限。
坠落。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抽空了內臟。狂风在耳畔化作极其尖锐的呼啸,隨后又奇妙地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