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踩在积满雨水的冰冷瓷砖上。站上那道低矮的防护墙边缘。
狂风疯狂地撕扯著他们的衣物。雨水顺著脸颊流淌,模糊了视线。
下方,光怪陆离的东京,像一只张开巨口的怪兽。
“各位,地狱见。”
早纪理了理鬢角被风吹乱的碎发。语调平淡。
“下去我请大家喝第一杯。”
松浦粗獷的嗓音在风雨中逸散,瞬间被高空的风声吞没。
“大叔,你下去还有钱吗?”
片山不屑地笑了声。
工藤没有说话。
四人。同时。
身体前倾。
脚尖离开坚硬的水泥边缘。重心越过防护墙的界限。
坠落。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抽空了內臟。狂风在耳畔化作极其尖锐的呼啸,隨后又奇妙地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
一百七十米。四点五秒的物理间隙。
时间在极速的下坠中被无限拉伸,坍塌成一个光怪陆离的冗长梦境。
建筑物的玻璃幕墙被视线拉扯成向上飞升的灰色瀑布。下方,新宿歌舞伎町的霓虹灯海在视网膜上彻底融化。
红的、蓝的、紫的光晕完全失去了固有的边界。色彩在黑色的雨幕中疯狂扭曲、交织、旋转,化作一个巨大且粘稠的彩色漩涡,迎面扑来。
所有的物理轮廓皆在这一刻崩塌。
整座城市的灯火在失重状態下被强行搅碎,化作漫天逆流而上的发光碎片。
刺眼的光团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填满整个视野,直至將躯体与意识一併吞噬。
……
一切归於沉寂。
连绵的冬雨依旧不知疲倦地冲刷著冰冷的柏油路面。
在那些红的、蓝的、紫的霓虹灯牌倒映出的迷离光影中,多了一抹化不开的血色。
“明天一早,特搜部的逮捕令就会下达。我的照片会登上社会版的头条。”
她转过头,视线扫过拿著空酒杯的松浦,扫过满脸泥污的工藤,最后落在片山那只断了手指的右手上。
“几百名客户的本金,在顷刻间化为灰烬。”
早纪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著一丝压抑的微颤。
“我亲手……把我父母的养老金,还有我高中恩师的退休金,全部推进了火坑。”
早纪的遭遇,就像是一盆夹杂著冰碴的冷水,瞬间迎头浇灭了套房里所有的癲狂与狂热。
是啊,我们只是些残渣而已,为什么还不快点去s呢?
电视机屏幕上的搞笑艺人依然在无声地摔倒、爬起。
但房间里的空气,在这一秒钟,降至了零度。
松浦握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他脸上的横肉微微抽搐,充血的双眼呆滯地看著早纪。
工藤停止了咀嚼。他张开嘴,一块沾著酱油的生牛肉从嘴角滑落,掉在羊毛地毯上。
片山放下指著早纪的手。他踉蹌了两步,跌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手里的伏特加酒瓶滑落在地,酒液咕嘟咕嘟地流淌进地毯的纤维里。
四个原本处於社会完全不同阶层的人。
掌控二十亿资金的地產暴发户。拼命维持体面的商社中层。自视甚高的天才大学生。出入名利场的金融女精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