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外头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沈鹤归起身理了理衣裳,温声道:“孤的章在桌上,你自己盖上,再让冯易送去吏科。”
望着沈鹤归离去的背影,鹿文笙渐渐品出些不对劲。
太子的印章是她能随便碰的吗?这才几天,她都没来得及讨好沈鹤归,沈鹤归就对她如此亲近了!
前后她就献了两个计,然后救了遇刺的沈鹤归,顺便像好兄弟一样睡了两晚,还分享了一些人外话本。
仅此而已。
鹿文笙坐在原地,思绪飘飞了好一会儿,没想通,最后只能将原因暂时归结到金钱上。
她抖了抖身上的青色官袍,走出内殿去找沈鹤归的印章。
需要召见特别多的人时,文华殿便是沈鹤归的办公场所,所以一切都被安排的井井有条。鹿文笙的目光略一环视,便找到了她要的印。
铺平纸张后,她听见了冯苟不急不缓的回禀声。
“周宅池塘下有黄金五千两,白银五十万两,此外还在后厨的鸡窝下寻到了周大人卖官鬻爵的账簿。卧室内的密室里还有数不清的珠宝玉石,文玩古董,以及名贵织物……”
想到沈鹤归待她如此好,破格让她连升数级,鹿文笙匆匆敲好印章,快步出门,扬声问道:“名下的田产,房产,商铺与当铺查了没?”
冯苟整个人一滞,抬头看向鹿文笙,懊恼回道:“没。”罗大人混的是行伍,哪里有林大人心细,鹿大人不提,一时半会儿还真不会有人提起。
沈鹤归眸色瞬沉,当机立断从袖中拿出块金色的令牌丢给冯苟,“你领些锦衣卫去查,别漏风声!”
冯苟:“喏!”得!即时喊来了鹿大人,他晚上还是没得休息。
将手上的任命书交给一旁的冯易,鹿文笙看了眼天色,正欲请辞回家,不料沈鹤归先一步开口挽留。
“陪孤用完晚膳再回吧。”
“好。”鹿文笙愉悦应道。
沈鹤归这个‘陪’字用的有点妙啊!看来她以后就是太子近臣了,等过几个月沈鹤归登基,她便是天子近臣!
云开月明,峰回路转,不过如此!
鹿文笙越品这个字,心里越爽,连带着用膳的时候都不自觉的哼了两句。
她见沈鹤归好像尤其喜欢吃桌上的干煎黄鱼与羊肉鳆鱼汤,便道:“殿下好像特别喜欢吃水产,日后若有机会,我给殿下做烤牡蛎与烤扇贝!”
沈鹤归用膳的动作一顿,他记得鹿文笙的户籍在徽州,十四岁便来了燕京。
他不动声色的问道:“你去过海边?”
鹿文笙心底一虚。她用的哥哥的身份,可哥哥根本没去过海边!而且在内陆,就算能幸运遇到海产,价格也会很贵,不是一个小小编修能吃得起的。
当然干的倒是有很多,但烤干的,不等于是黑暗料理!正常人应该都不会觉得好吃。
鹿文笙遮掩性的给自己倒了盏酒,打着哈哈掩饰:“没去过,但听人提起过烤牡蛎与烤扇贝很好吃,后来便找路子试了试。”
万恶的古代背景,交通不便,吃个烤生蚝与扇贝粉丝都要扯谎!
见沈鹤归停筷垂眸沉思,鹿文笙以为他没信,吓的连喝了数盏酒。
沈鹤归的目光落在身前的羊肉鳆鱼汤上,鹿文笙家以前经商,倒也能吃得起,可来了燕京后,山高海远,俸禄微薄,怕是再也吃不起了。
想到此处,沈鹤归心底浮起淡淡的心疼,他将汤推到鹿文笙跟前,温和道:“暂时没有牡蛎与扇贝,先吃点鳆鱼将就一下。”
鹿文笙倒酒的动作一顿,微微泛起惊讶。她理由都编好了,结果沈鹤归沉默这老半天居然是心疼她不能立刻吃上烤生蚝?!
鹿文笙将虚笑换上真笑,也不虚伪推辞,“好啊!我见殿下也喜欢,我们一人一半!”
想到以后要同甘共苦,沈鹤归欣然接受。
两人间的氛围一直很好,直到沈鹤归亲自拿起了快见底的酒壶。
他讶问:“你一人全喝了?”
鹿文笙重重点了两下头,颊边泛起一层薄红,笑吟吟地夸道:“殿下的小甜酒还挺好喝。”
沈鹤归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这酒壶里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加上高度烧刀掺糖兑成的,根本不是鹿文笙口中的小甜酒。
他虽能将体温操控到常人温度,但自我体感还是极为畏寒的,为了不影响日常,深秋至早春,总会在晚膳时饮上一壶烈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