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这小妮子可没说被子是剪的,任大娘你这是不打自招啊!”早站在影壁后的鹿文笙吊儿郎当的现身,将一串铜钱抛给任嫂,“只赔该赔的。”
出来的急,她只随意披了件外袍,整个人凌乱慵懒又带着英气与秀美,轻易便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见到鹿文笙,萤娘双眼一亮,立刻将手上的菜刀丢到了一旁的架子上,欢欢喜喜的去贴鹿文笙,“郎君你醒啦!”
鹿文笙颇为宠溺的刮了刮萤娘的鼻尖,顺便将一条胳膊搭到了她的肩上,笑道:“醒了。”
任嫂抖了抖手上的铜钱串,不满道:“你打发叫花子呢!光那棉裤就值半两银子。”
鹿文笙眼皮一掀,带着混不吝的嚣张:“是啊,都讨到小爷我门前来了。”
她将萤娘拉至身后,自己上前,目光微冷:“前日里我家修墙,你胡搅蛮缠,非说我家的墙挡了你家的光,硬是从我娘那儿讹去一笔银子,尝足了甜头,如今包婴孩的被子破了便又想故技重施。我家狗是爱咬裤子,但它咬的都是穿过很久的脏裤子。”
皇城脚下,哪里都是锦衣卫,得帮鹿富贵这坏毛病找个理由。
视线环向看热闹的人,鹿文笙抬高嗓音,字字清晰:“我家上茅房,用的是厕纸,你家上茅房用的是厕筹;我家冬天院里天天晾底裤,你家院里半月晾一回棉裤。你自己回忆回忆,偶尔几次脱下来,是不是屎都干了?狼狗比之土狗,不光凶,鼻子也灵不少。狗改不了吃屎,想必你自己也知道。”
任嫂脸上一时青红交错,陷入怀疑。
一下说太多话,鹿文笙忍不住舔了舔微微发麻发痛的嘴唇,而后继续道:“还有,我走后门的时候你亲眼瞧见了!还有,你以为状元是那么好考的?会试里的时务策暂且不提,我与你说说殿试里的时务策……”
她停顿了片刻,缓解不适。
念头一闪而过:昨晚的鲍鱼羊肉是不是有问题?吃的嘴巴都肿了。
鹿文笙:“殿试里的时务策,是为当下国家面临的最紧要、最根本的问题提出的一道大策问,涉及政治、经济、军事、文化、教化等宏观议题,需引经据典,结合当下。”
鹿文笙上前逼近一步,咄咄道:“你儿子可知今年及去年本国内都发生了哪些大小事件,每件事的影响多大,得与失又有多少?日常可有想过,若他身处其位……”
“够了!”突然被鹿文笙刀刀入心,任嫂忍不住吼道。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我不想听你的风凉话,你嘴壳子再厉害,不也一直没升官!四年了。且外头都在传,你这官当不了几天了。”
“哦——”鹿文笙拉长语调,“我是说你怎么又敢趁我不在,欺负到我娘头上,原来是以为我这官做不下去了。”
可惜那张任命书交到了吏科,不然可以拿出来糊她脸上。
好心提点也不听,没意思!
对了,娘与萤娘还不知道她升官的好消息。
对上煦暖的阳光,鹿文笙伸了个懒腰,扫了眼看热闹的众人,打算关门,不再理会任嫂。
然而,就在她搭上门把手刹那,远处胡同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鹿文笙正纠结要不要也去管管闲事,便见浩浩荡荡的人马,径直朝着她家汹涌奔来。
锦衣卫当先开道赶人,冯苟骑马在中,蓝衣宦官在后。
对上鹿文笙的视线,冯苟利落扶鞍下马,顶着两个浓浓的大黑眼圈,喜道:“恭喜鹿大人右迁,特殊时期,就不搞那套繁复的降旨流程了。”
冯苟示意随行的小太监将绯色官服、牙牌、敕牒交到鹿文笙手上,才继续道:“殿下让我给鹿大人带句话:明日直接去礼部就行,四月的恩科殿试你为主考官。三月会试的主考官,你也占一个位置,好好干,出成绩了重重有赏!”
捧着崭新的官服,鹿文笙愣在原地,难以置信:“会试与殿试近在眼前,我又是新官上任,这也太赶鸭子上架了!”
沈鹤归吃错药了?让她一个抢手去做主考官。
而且这审批流程走的未免太快了些,十二个时辰都没到,还有这官服,怕不是连夜赶工制成的。
困极的冯苟撑着笑,小声道:“没关系,恩科也是上个月才定的,鹿大人有什么疑问与心里话,不妨去与殿下说,咱家一宿没睡,实在是熬不住了,只想快些回去。”
收回思绪,鹿文笙瞧了他眼下的乌青,由衷道:“大伴辛苦了!”
冯苟:“不苦,就是困。”殿下不把自己当人使也就算了,连带着他也不能把自己当人使。
他扭头朝身后那浩荡的队伍一挥手,扬声催促:“你们还不快把箱子台进去,是想等鹿大人自己动手?”
鹿文笙贴心让开位置,立在冯苟身侧数了数,发现居然有几十台箱子,赶忙问道:“这些又是什么?”
冯苟:“人参鹿茸,燕窝虫草之类的补品,加上针工局制的被褥,进贡的绸缎,还有一些金银与殿下特意挑选的胰子。”
鹿文笙:“?”
前面都可以理解,最后一项是什么鬼?
疑惑未消,巨大的困惑又瞬间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