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再解释,快去拿锄头给我,再将马给我牵到门外。”鹿文笙语速极快。
“欸,好!”承桑见她面容严肃,不敢多问,急忙跑向柴房。
从小到大,她在这个世界所获的,不带任何目的善意屈指可数,母亲、兄长、萤娘、商廉、霍谦、张勉之是其中最厚重的几笔,但凡她所求,从不问缘由,计较得失再帮她。
在外人或者后世千秋万代的人看来,张勉之是坏人,是奸臣,他该死,可她不能!
没有张勉之,她过不了科举验身那一关,没有张勉之,她可能已被陛下杀了,又或者早就沦为了朝堂斗争的养料,根本不会有如今的春风得意!
她宁愿日后散财多做善事弥补,今日也要救张勉之,有恩当报,有情当偿!何况,最初的恶是来源于陛下,若非他贪图享乐,一日日的默许纵容,哪里会有后来的张勉之。
假设沈鹤归如今没上位,陛下还好好坐在皇位上,倒下一个张勉之,估计过不了多久,就有另一个赵勉之,孙勉之!
世间最大的恶,是高坐庙堂的皇帝生了私心与贪心!不将人当人看!
“大人锄头!”承桑拿着两把锄头快速走来,将其中一把递给了鹿文笙,放下另一把便去牵马。
接过锄头,将茅房边拇指粗细的石榴树一拔,鹿文笙二话不说,当即挥锄开挖。
萤娘与宋枝蕴皆被鹿文笙的动静吵醒,她们披着外裳匆匆赶来。
望着土块,宋枝蕴心底一慌:“发生什么大事了?”不是说不到万不得已不挖的吗?
鹿文笙头也未抬:“等回头再解释!”
萤娘静静看了片刻,以为大祸临头,留下一句:“我去收拾细软!”转身便走。
承桑快步回来,盯着鹿文笙挖出的小堆硬土,看不过眼,拿起另一把锄头上前半步:“还是我来吧,大人力气忒小!”
鹿文笙喘息抬眸:“一起,我挖左边,你挖右边。”当初那份圣旨埋的深,石榴树也只记了个大概位置,时间紧急,是得有人帮她。
看出鹿文笙的着急,宋枝蕴强稳心神道:“娘去拿小锄头与你们一起挖!”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承桑一锄落下,挥到了硬物,顿时木碎飞溅,黑泥下陷。
“我好像挖到了!”他激动道。
鹿文笙立刻扔下锄头,踉跄踏出泥坑,俯身徒手急急拨开浮土,掏出一个油布包裹。
小心拂去泥土,扯开油布,鹿文笙长舒一口气:“还好,只是脏了点。”没挖坏。
她抬眸:“娘,你们去城外小住几天,我若是平安归家,会去找你们。”
宋枝蕴忧心忡忡,欲言又止:“你犯事了,还是……”
将立肃王为太子的圣旨放入袖中,鹿文笙低声道:“我想救一个帮过我很多的人,但不确定我的所作所为会不会惹怒殿下,降罪于我。”
“娘知道了,娘听你的去城外,万一你下了大狱,记得尽可能的拖延时间,等娘带人来救你。”
鹿文笙鼻尖微酸,郑重颔首,深深望了宋枝蕴一眼,旋即疾步出门上马,扬鞭而去。
宫墙之内,奉天殿中。
冯苟将查到的消息小声禀报给沈鹤归:“殿下,鹿大人不知听张大人说了什么,临到宫门前,抢了张大人的老马,跑回家去了,老奴私自做主,已派锦衣卫去接了。”
沈鹤归摩挲着掌心下的纯金扶手,微微侧身,目光晦暗:“你去外头守着,等人到了,将人直接领去内殿。”
“喏!”这张大人也真是的,都大难临头了,还想拉鹿大人下水,还好他聪明,一见鹿大人的位置是空的,立马便派人去探了消息,又禀了殿下。
端坐在高位上,沈鹤归微微眯眼,将视线落在苍老不少的张勉之身上,唇角勾起一弧冷笑。
他给过老东西机会,既然他硬占着位置不走,还去鹿文笙面前挑唆,便怪不得他了。
一阵晨风裹挟着草木味灌入朝堂。
罗江昇将最后几句话道出:“……除此之外,臣还有一事禀报,据臣手下的探子来报,南方海寇那位神出鬼没的二头目,有极大可能身藏燕京。”
沈鹤归目光一凛,肃声问道:“可有其详细信息?”
“暂无,只知数年前,是因这位二头目的加入,海寇势力才日益壮大的。”
“查,不惜一切代价的查!”究竟何处出了差错?明明前世他至死,南方海寇也是一盘散沙。
难道除他之外,还有变数?他不是唯一。
思索到此处,沈鹤归眼底愈发森寒,他冷声吩咐:“此獠于国朝而言,祸患无穷。传令下去,宁可错杀不可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