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转向沈鹤归,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仿佛有千言万语,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鹿文笙心中一紧,整个人变得不安起来:“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已经毁了?”
沈鹤归目光微动,无视了那令人作呕的气味,俯身抬手触上商廉的双腿。
“嘶!啊!”
商廉浑身猛颤,牙关紧咬,却没能忍住一声又一声痛苦的抽气与喊叫。冷汗顷刻渗出,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的额头。
鹿文笙循着沈鹤归的动作,看向商廉明显有些不自然的双腿,抬手就要去拉他裤带。
商廉慌忙阻止,嗓音因剧痛未缓而发颤:“别看……不好看,给我留点面子。”
沈鹤归不动声色的将鹿文笙的手从商廉手中夺回,反复摩挲,擦了几下,缓声道出结论:“髌骨、胫骨、腓骨皆已粉碎,筋肉是否坏死,需要医者诊断。”
鹿文笙愕然,当即僵在原地,难以置信。
沈鹤归目光锐利:“此非寻常殴伤,乃重器反复击打、碾压所致,商老爷,这就是你口中的家事?”
商父毫无痛惜悔改之意,理直气壮:“他要是不跑,又怎么如此!都是他自找的!不过是成个婚,日后再为钱家过继一个香火而已,轻轻松松,明明白白的事,就他死脑筋,将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钱父在边应和:“是啊,我们也没想这样,小女长殇,我们担心她以后孤苦无依,没人照顾,便想为她讨个香火。他若不是三甲进士,我们还瞧不上!”
商廉斜靠在棺壁,目光森然,充满恨意:“你们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转眸看向沈鹤归,一字一句咬牙道:“我父商思连,泛海通番,走私生丝、绸缎、瓷器无数,海上风云诡谲,难以预料。船毁人亡,血本无归只需一夕便可发生,我不同意帮我哥入官场,亦不肯弃官从商,他们便将我卖给了钱家,做借种的赘婿,换取周转资金。”
鹿文笙出身商贾,一瞬想通了关窍。
商籍不得科举,所以商思连居然想让商廉重入商籍,让嫡子商诀分户入民籍,参加科举。
鹿文笙连连摇着头,觉得荒谬又愤怒:“疯了,真是疯了!异想天开!”
她抬眸质问:“你们真当科举是那么好考的?”
商廉的声音低低传来:“是不好考,可这不是有你。小鹿,以后远离我吧,生养之恩大于天,亲人想吸的的血便吸了,但想吸你的就太离谱了!”
沈鹤归眉间一动,肃问道:“他们强迫你向鹿文笙套问会试题目?”
商廉忍痛点头:“我现在突然有些理解,为何不让商户参加科举了,因为一个成功的商人,眼里心里只有利益,这要是当的官,掌了权,还了得!”
院外传来喧哗,霍谦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大波人。他看见还活着的商廉,重重松下一口气,连连道:“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霍常白抄着棍棒拎起霍谦,对商思连道:“打搅了,我这就将儿子带走。”
商廉对上霍谦的目光,扯出一个破碎的笑,对沈鹤归道:“对了,霍谦的父亲,霍常白也参加了此次的走私,账册证据,就在我院里更衣之地的砖下。”
话落,商家人与刚赶来的霍家人俱是一惊。
商思连嘶吼:“快将这二人留下,千万不能放出去!”
霍常白反应极快:“还不快帮忙!”
就在混乱将起的前一刻,人影从四面八方落下,如潮水般涌入。他们皆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
沈鹤归上前两步,将鹿文笙护在身后,淡声下令:“全部拿下,商府即刻封查,一应人等不得妄动,调一对人马,查封霍府!”
锦衣卫齐应:“得令!”
霍常白惊骇:“你到底是谁?”锦衣卫居然对他如此恭敬!
鹿文笙快步走出沈鹤归身后,上前夺回霍谦,言简意赅:“我新找的靠山!”
一场由至亲之人编织的荒唐闹剧因锦衣卫的出场而终结。
喧嚣散尽,商廉腿伤状况不明,沈鹤归差人连人带棺抬入了太医院。霍谦手上的伤只匆匆包扎处理,连药都未上就赶来了商府,便也跟去了太医院,随后入了昭狱。
两位至交好友接连出意外,鹿文笙心力交瘁,她仗着沈鹤归身处其中,了解全情,壮着胆子翘了班。
太医院内,药香与苦涩味交织。
张蝉逸捋了捋胡子,递给鹿文笙一碗琥珀色的汤药。
张蝉逸:“快喝了。”
鹿文笙目不转睛盯着商廉触目惊心的双腿,摇头拒绝:“我没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