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最后还是忍不住了:“不知什么原因,郑板桥的竹子,任伯年的中堂,至今也没有展出?”
“哦?”
“您大概不知道,我为这些传世之作,得罪过人,很吃了些苦头的呀!您能体谅我的心情的。”
“好!我问一问。”
“太谢谢啦!”教授说罢,告辞走了。
这里,在马路旁边,韩大宝说什么也不肯往轿车里去。倒不是因为吕莎在座,汽车窗帘垂着,即使看热闹的人也瞧不真切。他主要是因为怕找不到他要对准的方向。这一点,对他来讲,是绝对虔诚的和不可改变的。司机当然不是第一次哄他上车了,非常严肃地对他说:“学青同志,前进的方向,就是革命的方向。上,我们要有刀山敢上,火海敢闯的决心。条条大路通北京,只要你笔直往前看,就是旗手居住的地方!”只有这样的豪言壮语,他能听得进去。
“你是红五类?”
“绝对的!”司机半拉半拽地把他拖到车里。
“快开吧!”吕莎见吴纬上了车,就催司机赶快离开那围观的人群。
韩大宝正襟危坐,果然把脸对准了车头的方向,他问司机:“咱们往哪儿开?”
“花园街五号。”
“我不去!”
“那是你的家!”
“胡说,革命者以天下为家!”
司机怕他在车里折腾,连忙说:“是啊是啊,咱们应该到亚非拉去打游击,闹革命。”
“那是什么?”他盯着商店橱窗里摆着的鲜果。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司机说:“不是写着吗,新桃上市,五月鲜,每斤八角!”
“胡说!”他大声嚷嚷,“怎么会是桃子?是芒果!”
“啊?”司机差点没叫出声来,坐在后面的吕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韩大宝一本正经地训斥着:“亏你还是个工人阶级,连芒果都不知道,呸!”随后,他咳嗽了一声,清理清理嗓子,开始唱一支早已被人遗忘得干干净净的歌曲。
工宣队手捧芒果进校来,
革命的师生员工乐开了怀……
在他那嘶哑的歌声里,吕莎似乎看到那一幅幅闪现过来的广告,顿时间全部变成了:
“打倒吕况,打倒韩潮!”
“敌人不投降,就叫他灭亡!”
“红色恐怖万岁!”
……
在吕莎的眼里,现在向她涌来的是一片鲜红鲜红的血海,她大叫了一声:“停车!让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