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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笔趣>花园街五号大结局解析 > §三(第2页)

§三(第2页)

“可你亲自交给主编,要他在报上发表的。”

“百家争鸣嘛!应该提倡自由讨论!”

“我提醒你一句,文章已经超越了讨论的范围,而是就刘钊的工作,在议论党中央制定的改革政策,什么急躁冒进啦,什么重蹈覆辙啦,什么应当汲取以往狂热的教训啦……处长同志,作为党的政治机关的一名领导干部,和中央精神不保持一致,你不觉得自己太冒失、太卤莽么?”

他笑了,这种纯粹是官场的笑,空洞而无任何实质内容的笑,能够起虚晃一招,掩饰内心活动,延宕时间,谋虑对策的作用。“莎莎,你把问题看得太严重了,不至于吧?”他在心中琢磨,她的话(其实也真是吕莎的话)怕是有背景和有来头的,他不得不慎重,因为像他这类干部,习惯于看人而不看事,认准她是反映着韩潮的观点。在他对未来的估计中,临江这次领导人的更迭,虽然,丁晓是必然要住进花园街五号的当然人选,可韩潮尚未下台之前,还是不宜惹他老人家为是。所以换了一种更为亲切的语气对吕莎说:“嗐,一篇小文章,你还真当回事,既然如此,那就撤下版面,莎莎,你可别往心里去!”

“干吗?这算怎么回事?我并没有反对登报,只不过给你打个招呼罢了!你也知道,我是学政治经济学出身,搞新闻、搞文学,算是我的副业,请你审阅审阅吧,我也写了篇小东西,就这篇批评文章,作一些题外的探讨:为什么改革会碰到这样的阻力?是什么样的阻力?阻力反映了一种什么思想?”

处长接过来,还未细看,顿时脑袋轰地一下,小东西,说得倒轻巧,整整一版大块文章,报社居然给她检了字,打出大样。他嗅到了一股火药味,马上联想到幕后一连串的活动,瞅着这个漂亮的记者,心里说:“真人不露相,看她多镇静,多么若无其事的样子!”

“啊!莎莎,你可真行!吃桃啊!请!”

吕莎拿起一个桃子,掂量两下,随即又放回果盘里去。“哦,我把这两篇文章,一块儿寄给了省委高峰同志,也请他评判评判。我并非因为他是省委书记才寄的,他经常写理论文章,算是向同行讨教。”

处长嚷了起来:“莎莎,你这是干什么嘛?事事往上捅,你让我们下面做具体工作的人,怎么办?哎呀哎呀!……”

“兴你们捅到省里,捅到首都,指望我偃旗息鼓,按兵不动啊?错打算盘啦,同志!”

“谁捅?谁也没捅!”他连忙辩白。

“起初啤酒厂厂长告过状来着,后来他自己失去兴趣了。可是打边鼓的人倒相当积极,不依不饶,岂不是怪事?我想看看最后策源地在哪里?”

“算啦!莎莎,相信组织嘛,啊?”

吕莎到底是在革命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的,对于党,对于组织,确实存在一种朴素的感情。处长既然把话讲到这种地步,她也就没再继续把架打下去。其实,再继续打几次,准会追本溯源到她的丁叔那里。

我们这位记者的一个最致命的弱点,就是不坚持到底啊!她听到人行道上有人叫她,等她意识过来,飞快的摩托车又驶出了百十米。她腰一哈,把摩托车猛拐了个大弯转回来,真有点特技表演的意思。

“啊哈!老事务长,还有你们几位新秀!”

原来是酱油厂的老矫,和拖拉机厂的正副厂长(她总用新秀这个字眼,称呼这两位特别年轻的干部,一个二十八,一个三十二,是刘钊死活说服常委会通过的,吕莎还写过全厂职工投票选举他俩的生动报导)在热烈地向她打招呼。

“莎莎,你车开这么快!总有一天,公安局要把你抓起来的!”老矫开玩笑地警告着。他记得刚进城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总缠着他讲打仗的故事。一个事务长,锅碗瓢勺,有什么好讲的呢?他就把许杰怎样英勇、怎样有智谋、怎样能吃苦的事迹,说给她和总是拖着鼻涕的大宝听。她是那样看不上在屯里长大的大宝,讲完战斗故事,她总附在耳边,要他再讲一个鼻涕虫过河的笑话。没想到这两个性格不同、气质不同的孩子后来成了婚;更没想到大宝会疯,使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整年守活寡。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一把准备给刘钊介绍对象的照片,加在一起,也没有她合适般配啊!

“看得出你们面有春色,好像很高兴!”

老矫大声地说:“我在临江三十多年,还是头一回听他放了一个嘎巴利落脆的响屁!”几位“新秀”都笑了。

吕莎猜得出老矫说的是什么人,但她还是要问:“谁?”

“可是——”老矫吮着牙花子,“毛主席讲过的,一个总演反派的人,要他演正面人物,怎么也有些不像呢?我还真有点放心不下!”

这时,正好刘钊蹬着自行车,也骑到了这里。他插了一句:“老人家不是还说过,捣乱,失败;再捣乱,再失败嘛?”于是,笑声更强烈了。

多么像小说啊!吕莎情不自禁地想,简直太像小说了。所有的矛盾迎刃而解,所有的误会涣然冰释,所有的反面势力土崩瓦解。于是,该相爱的相爱,该结婚的结婚,皆大欢喜。男女主人公马上要搭下一班航机去蜜月旅行了。

是这样吗?她又忍不住问自己。生活能像小说那样轻松么?不错,是有轻歌剧那样快乐活泼的乐曲,有田园牧歌式的优美动听的旋律,有为爱情而抒发的小夜曲,有各式各样充满幸福欢乐的舞蹈音乐,毫无疑问,都是应该有的。但是,听惯了沉重的、严峻的、总是压住心头、感到喘不过气的音乐,吕莎倒有点不太相信,这一切来得如此之快,和小说写的一模一样的顺利,是真的么?

她掰着手指头数:临江大厦,她爸亲自坐镇去了,国庆节竣工就能接待外国旅游者来赏临江冬景;和奥立维的洽谈马上有结果,矿泉水也能赚取外汇了;新建一个以临江丰厚大豆资源为后盾的酱油厂,要使产品打出省外;至于拖拉机厂扩充一条小马力手扶拖拉机的装配线,每年可上交若干万元,安排待业,就更不必说了。还有,百货公司实行经营承包,个体户办联营市场,农工商联合企业进城办饭馆,企业采用浮动工资、合同工制……等等等等,好像都成为现实,或者将成为现实。

然而,吕莎在纷纷乱飞的蜻蜓中间——怎么搞的?今天哪来这么多?——似乎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然而是一张谜也似的面孔,在朝他们几个笑着的人盯视着,毫无表情。当然,毫无表情也是一种表情。这种表情能使人联想起神秘的百慕大三角,谁知道风平浪静的海底,蕴藏着什么样的凶吉祸福!

丁晓这位副市长,自然是准备写小说的吕莎经常注意的对象。要说他是个无能之辈,谁也不能苟同的。三十多年,他能安然无恙地生活过来,也算是不容易。全天候式的适应能力,真让人叹为观止。所谓等因奉此官场那一套,他也吃得很透。但是,要说他是个想使党改变颜色的野心家,也不符合实际。这么多年,一级一级熬上来,并无非分躐等之想。当然,该轮着他的位置,他也决不谦让。该到手的东西,他一点也不客气。真到冲锋陷阵的时候,他并不吝惜力气,哪次运动,他不是英雄好汉呢?虽然有人对他的贪心表示不满,但他捞的并不比别人多多少,这种小小不言、人皆有之的缺点,也是无所谓的。至于说到生活上,他家庭和睦,夫妻融洽,大女儿和她的未婚夫,在国外自费留学,虽说走了点门路,可他也并不是头一个。小女儿还在读小学,成天缠着刘钊给她辅导数学。在做丈夫和做父亲这一点上,丁晓堪与省城的许杰媲美。有人说他和欧阳慧如何如何?别人不了解,吕莎是欧阳慧的密友,自然对她非常熟悉。看来,首先是他器重她的才干(一建公司几位副经理绑在一起,也不如她对业务了如指掌,调度有方);其次恐怕才是欣赏她的美貌。她确实也好像是一件值得欣赏的艺术品。就算他有什么念头,发乎情而止乎礼,别人又其奈他何?所以他把她当作他在一建公司的代表,职务低而位置高。就看那一次她胆敢把猛然搂住她施行非礼的原经理,挠得满脸鲜血淋漓,丁晓坚决保护欧阳慧的态度就可说明。有的人讲,这种反抗行为未免过火,至于往死里抠人家的眼睛和鼻子吗?丁晓说:“正当防卫是法律允许的!”还给欧阳慧涨了工资,他实在又可算得是一位受人尊敬的恺悌君子了。

“那么,丁晓是我们时代的完人了?”吕莎在她的生活札记里这样询问自己。接着,又写了好几个x、y、z。显然,代数方程里的未知数太多,就成了一道不好解的难题。

然而,他退却了,至少在形式上退却了。

“从来没见他这样痛快过,真的。”老矫大概觉得太出乎意外,因而有些兴奋,“我原来估计他又得给我们打太极拳:研究研究,考虑考虑吧!没想到,我们几个一进屋,他就乐呵呵地说:‘知道你们要来找我,我在这儿恭候。听说你们两家准备搞点两利的互助,我很赞成,需要我做什么呢?’我都愣住了,怎么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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