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一定要请客!”
欧阳慧仍旧把酒盅擎在手中,仍旧保持着有礼貌的沉默,仍旧是那种月份牌上电影明星式的微笑,谁也摸不透她的内心活动。
往日,这样的场合,欧阳慧早已喧宾夺主,不知把多少人灌得醉醺醺的了;而今天,却破例地娴静、端庄,这倒使得有些人纳闷了。丁晓便催:“喝呀!欧阳!来白的!”
“天太热,免了吧!”
“咱们干了这杯,吃饭!”丁晓趁此收兵,不再浪费时间,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办。
欧阳奇怪了:难道真是一顿便饭,就为吃水晶肘子而来么?
“老韩对你的印象在改变,欧阳!”丁晓说。
“是吗?”她故意问,其实吕莎已经告诉她了。
“你那天在江堤上的表现很出色啊!”丁晓用一种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笑声,掩盖了下面要说的话。
欧阳慧也以一种软中带硬的口气,笑着说:“要是表现过了头,就成了表演啦!反正我在那场暴雨当中,不但看到了表现的,也看到了表演的!”
“喝!”在座的有人恭维,“我们欧阳在政治上,越来越成熟了!”大家哈哈笑了起来。因为围桌而坐的几位,哪个职务级别都比业务科长高,好像这种褒语,用在她头上,有点张冠李戴似的,使人觉得滑稽可笑。
欧阳慧站起来:“你们还别笑,我认为这个评价多少还实事求是呢!对不起,今天你们谁吃谁付钱,我可不再代垫了!”她从她的手提包里掏出一张五元票子,放在桌上。“大概够我这份了吧?我失陪了,各位领导!”她把提包往肩上一挎,准备走了。
“别,别!”丁晓站起来拦住她,“今天请客,主要请你!我还有事同你谈呢!等一等!”
“好吧!”她坐下来,“那就请吧!”
他环顾了左右一下:“这点小事就无需他们分心了吧!别忙,别忙!两句话就完!”
其他人看到这种势头,也就知趣地,而又不失身分地离开餐厅。服务员本来要进屋收拾,见丁晓摆摆手,也退了出去。
欧阳慧笑了:“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天下人请客,总不会没有个目的。老领导,吩咐吧!”她打开手提包,仿佛在找什么东西,故意把那张许杰正在作画的照片,掉在桌上。“对了,这回去省城,我干爹身体怎样?”
“他还问起过你呢!”然后,话锋一转,盯住那张漂亮而又透出一点冷峻的脸,“唉!欧阳,你觉得我这个人怎样?”
“怎么?要我给你做鉴定么?你作风很正派——”
“不,我问对你?”
“你有话就挑直说吧!”
丁晓开始在屋里走来走去,就像刘钊在屋子里那走法,基本上一模一样,从门口走到窗口,又从窗口走到门口。不过,两个人的心境,情绪,却大不相同,如果说一个是跌进陷阱里的猛兽,那么,这一个便是胜利在望的猎人了。终于,他停住了脚步,问:“欧阳,你估计到这种情况么,也许刘钊会上台?”
她佯装不知,摇摇头。
“你设想他上台,对你有利,还是不利?”
“我鼠目寸光,还看不出来!”
“你别忘了那年,他把你从火海里救出来,你不敢出面证实,他吃了官司!”
欧阳慧笑了:“又能怎么样呢?”
“你现在正处于上升趋势,不怕在你前进的路上出现个拦路虎么?”丁晓走过来,坐在她的身边,轻声地说:“欧阳,你应该给上级写一封信,他不是有一次在省城单独宴请你么?他后来还说,你差一点想和他睡觉,不管睡没睡——”
她突然站起,两眼闪出火光:“你——”
“通常是这样,只要女方一口咬定,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啪!”她自己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股勇气,猛地抽出手来,狠狠地掴了他一记耳光。
丁晓完全料想不到,给打懵了:“你——”
“我会给上级写的,老领导,写你在一建公司的黑金库,写你买人参、血片、鹿胎膏去拍上级领导的马屁,写你大吃大喝……一笔一笔账都在我手里……”
“我不怕,一个钱没往腰包揣,你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