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国际旅行社的同志说:“你说用不着特许证,怎么样?你看!”
“天哪!我向老天爷发誓,上星期,我陪几个外宾去洗温泉,既不用证,这里也没有检查哨!”
“好吧!你先陪奥立维到附近小山包上去蹓跶蹓跶,我去给那位值勤人员联系联系,要不行,就只好打道回府了!”
多么糟糕啊!就差一步棋啊!昨天晚上,刘钊按照胖子交给他的条子,找到那个签发许可证的处长,得到的答复也是同样:温泉镇很快就要正式对外开放,现在根本就不用这道手续了。
那位处长决不可能说假话,可眼前,分明有一个值勤人员站在那里。刘钊万般无奈,和他好说歹说,只有一个回答:“市里一早通知,没有特许证,不许外国人超越!”谈话中,刘钊听出,值勤人员似乎也有意见:好些日子都不当回事了,今天忽然又大惊小怪起来。
“我能不能找找你们领导?”
“你到温泉镇派出所去吧!”
这里离温泉镇还远,单开面包车去,把奥立维和几个陪同人员留在这里算怎么回事?而且去了联系不通,又该怎么办?真是进退维谷啊!在这里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刘钊也确实有股犟劲。他想起稍往前走,有个部队疗养院,到那儿去给处长打个电话,或许还能想点办法。于是他以急行军的速度,朝前面小山包上爬去。
其实,骑在摩托车上的吕莎,比他还要急。到了远郊公路上,车少人稀,她更放开速度撒野似地飞着,两旁的树木,都簌簌地朝后倒去。而且见车就超,那擦着车帮急驰过去的险劲,使汽车司机都吓得一头冷汗,然后,就是一连串的骂声,在她脑后响起。同志,原谅她吧!她昨天已经从省城打一个来回,你以为她口袋里那张特许证来得容易吗?
当她在江水浮托着,顺流而下的时候,吕莎确实是怀着一种委屈和赌气的心理,不理会刘钊的喊声:“莎莎!莎莎!”径直往水上运动俱乐部游去。
像这渊源流长的江水一样,她这份遥远的爱情,曲折而又坎坷的爱情,难道还要一无止境地流下去吗?真的,到哪算一个站呢?
要是她有吉普赛女人那坦率自陈的勇气就好了。
要是她能下狠心——不,吕莎想到这里,星期六晚间吴纬告诉她,决定把大宝送回精神病院去的时候,搂住她泪流满面的情景,映现在她的眼前。
她怎么能下这个狠心呢?让他们二位老人,失去儿子以后,让他们再失去无疑像亲生的莎莎吗?吴纬搂住她,搂得那样紧,老泪纵横,无限伤心。在这个时候,她能说什么呢?
那夜空里的雁群,那规规矩矩的人字,还有刘钊那句誓言:“如果我还是个人的话——”于是她把脸贴过去,在吴纬耳边,轻轻地说:“妈,我不会离开你的!”
吴纬摇了摇头,良久良久,也不说话,只是贴着,紧紧地贴着。
“妈妈,你在想什么?”
“莎莎!妈妈在琢磨,一个人总不能为自己想得太多的,我慢慢在明白,也许——”
在江水里浮沉着的吕莎在思索:“那么,妈妈讲的‘也许’以后,是一句什么话呢?”
一艘摩托艇从她身边驶过来,她听到水上运动俱乐部那个机灵鬼在叫她:“莎莎姐,我接你来了!”
“拉我一把!”吕莎上艇以后,便摘掉小红帽,绞挤长发里的水。
“刘钊呢?”那姑娘问。
“你怎么知道?鬼丫头!”
“我一直在塔台上拿望远镜瞅着你们的。”
“坏东西!”
“莎莎姐,下面凉亭里几位临江市头面人物,肯定也在议论你们,真讨厌,这些人每星期天到这儿连吃带玩,影响我们训练。你猜他们说什么?‘刘钊?哼!早晚大头朝下,怎么爬起来,怎么栽下去!丁副市长说了,要让他刘钊在临江一事无成!’还说你,莎莎姐——”
吕莎当然猜得出他们会议论自己什么?便让摩托艇拐回头靠岸。
“莎莎姐,跟他们打架去么?”
吕莎笑了:“我还不赏他们这个脸呢!”到了水上运动俱乐部,她跳上码头,往更衣室跑去的时候,她整个脑子里只有吴纬说过的那句话:“一个人总不能为自己想得太多的——”
是的,难道不是这样嘛!你的爱情固然像滔滔江水那样汹涌澎湃,可是在江水之外,还有土地、人民、事业,还有许许多多值得你用心思去想,你用力气去干的东西呢!
她也不知道这股力量从哪里冒出来的。爱情吗?当然是,但也不仅仅是为了爱情。也许还有一股气,气愤的气也好,气概、气势的气也好,志气的气也好,这些成分都包含着,确实是想干一番事业的雄心,促使她这样拼搏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