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吧!莎莎!快飞吧!……
她从水上运动俱乐部出来,去找欧阳慧,不在。干脆,解铃还须系铃人,一竿子插到底,索性去找丁晓,还是不在。
于是,她到处打电话,寻找丁晓的下落。一个新闻记者,要没有敏锐的判断力还行?三下五下,终于知道丁晓在春元楼吃饭,便急急忙忙赶去了。服务员哪敢拦她,只好吐着舌头,让她进去。她无论如何想不到要找的两个人都在,尽管一个发火,一个暴怒,她才不理会。“天塌下来也不能耽误我莎莎的事,长这么大,只有人家给我让路,没有我给人家让路的!”
她先跟那个毫不顾忌、敞胸露怀的欧阳慧说,人家根本不搭理。“好你个欧阳!”转过身来,她又对丁晓说,也不行,最后僵到这种程度:“你就死了心吧!莎莎,不成!”
“你再讲一句!”
丁晓脸颊上被打耳光后的余热未消,硬是说了一句:“不成!”
吕莎笑了,她还从来没有这样笑过,她好像证实了什么?又好像发现了什么?那笑声,使得这空调房间越发地冷了。
欧阳紧紧地盯住她。
“听着!”吕莎指着丁晓的鼻子,“小人,你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小人,我终于为我的小说素材,找到了你这个官场寄生物的原型!”
从春元楼出来,丁晓的司机悄悄地告诉她:“韩书记在省城住院了!”她二话没说,骑上摩托,直往省城飞去。到医院看了看韩潮,把情况简单一说,陪她来的高峰便问韩潮:“让她走吧?”
“去吧!莎莎,回去告诉你妈,我住院了,一两天就回临江!”
“等着你!爸爸!”她抱着他的脑袋亲了一下,飞也似地走了。
刘钊终于完全失望了。电话打到处长办公室,无人接。打到温泉镇,对方说他们无权处理。又打回临江,直接找丁晓。副市长居然在电话里打开了太极拳,什么早不说啦,什么远水解不了近渴啦,刘钊只好把电话放下。
这一折腾,十分钟过去了。可以想象奥立维在小山包上莫名其妙的神色,以及陪同人员尴尬的姿态。外国人一般是讲究时间和效率的,这算怎么回事?不远处虽有打野鸭子的水泡子,可并未带着猎枪,要是山包上有一座小土地庙也好,至少可以当古迹让他看看呀!可这里,除了新栽的小树外,一片童山濯濯,有什么可瞧的呢?刘钊只好认输了,除非出现奇迹。他准备向奥立维去解释:因为出现了无可奉告的原因,这个参观项目,只好取消了。
“刘钊!你这个家伙离成熟还差得远咧!怎么能这样低估了对手的能量,犯了战略上的错误!”他一边往奥立维站立的山包上爬,一边自我检查,“在冰球场上,交战双方,一般都势均力敌。但是你忘了,在国际比赛中,有的队属于C组,有的队属于B组,老兄,你还是狠下功夫,争取出线,才能和他一决雌雄呢!”他刚爬到山包顶部,放眼一望,啊!他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是的,他看见了!他看见那盘山公路上,有一辆摩托车像飞掠的燕子疾驰而来。
莎莎,是莎莎,准是她!世界上有什么比爱情更能牵动人心呢?刘钊撇下奥立维,撇下那几个同志,一句话也没讲,转身朝山下冲去。山下是一道曲曲弯弯的小溪,溪边也不知是些什么野生植物,开着一片浅青色的绒花。这使他想起吕莎那如烟如雾的纱裙。每当她应他的要求,穿上这套服装时,他觉得她美到不敢逼视的程度。
是她,确实是她。刘钊认出了那头盔。他挥舞着手臂,高声地喊叫:“莎莎,莎莎……”
吕莎也看见了远远的山坡上,有人在跑,在摇摆着臂膀。她知道,除了刘钊,不会是别人。虽然她已精疲力竭,但摩托车的速度,仍然达到了极限。“刘钊,我来了!我来了!……”
要不是那几辆在公路上行驶的手扶拖拉机,可就太好了。吕莎在心里埋怨刘钊,谁让你那个拖拉机厂,造出了这么多在路上碍手碍脚的讨厌鬼……超过一辆,又超过一辆,她听到那些开着小金牛的农村姑娘在骂街,活该!小大姐,谁让你不懂得让路?又超过一辆,别瞪眼,开拖拉机的傻妮子,靠边休息吧!
是刘钊,是那个打进一球,就朝看台人群里搜寻她的冰球队员,是那个在滑溜溜的冰场上摔倒了又爬起来的倔强家伙。这时,吕莎的眼睛突然直了,前面小桥上的一辆拖拉机突然横在了桥心。
糟啦!拦得死死的,没有空隙可以钻过去,现在踩刹车也来不及了。也许她确实是好心好意给我躲空的,谁知她一紧张,拖拉机横过来了!我非撞伤她不可,又一个傻丫头!不,她不是故意的,你看她那张抱歉的脸,我怎么能往桥上开?也许她还没朋友,也许她还没享受到爱情的幸福。我车速太快了,肯定我占便宜她倒霉!不,刘钊,妈妈说过的:一个人总不能为自己想得太多!我实在不能往她冲去,原谅我,特许证在我胸前的口袋里……
她车头一拐,斜插着朝那开满浅青色小花的溪涧里开去,摩托车从她手里挣脱了,她被甩出去,跌进了清澈的溪水中,人事不知,昏迷过去了……
刘钊从溪水里抱起她来,大声地叫着:“莎莎,莎莎!”好久好久,那双美丽的眼睛,才慢慢睁开。
你还记得那个温泉镇的神话么?你还记得仙女和小鹿的故事么?
现在,该讲讲花园街五号这幢房子的故事尾声了。
我不知道,这算是一个灰暗的尾声呢,还是一个光明的尾声?生活,也许就是这样,即使在灰暗中,也还包括着希望、新生、求索、抗争、萌芽,和许多令人鼓舞的东西,所以人们才生命不息,斗争不止。同样,即使是一个很光明的局面,也会在某些环节,出现一些污垢、疮癣,甚至令人不快、愤恨,感到发指的肮脏。但是,生活总是前进的,你说不是么?
临江一切又照常了。韩潮从省城回来了。吕莎伤愈以后,又到处采访去了。丁晓也开始抓他的改革了。欧阳慧在大厦工地比以前更忙碌了。只有刘钊,没有给他安排任何工作,也没有让他参加任何活动,甚至每星期的市委碰头会,他也不列席旁听了。有人说他的改革过了头,挨批了。有人说他犯了错误,躲在屋里写检查。有人说他有严重的男女作风问题,停职反省了……
满城风雨,谣诼四起。吕莎去敲了他许多次门,都碰了锁。她这个消息何等灵通的人,再加上吉普赛女友的智慧,也不知他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找了好久,才知道他躲在图书馆的书库里闭门读书。“你呀,你呀!……”
接着,临江人又听到了消息:省委组织部通知市委组织部,要刘钊到省城去谈话。千真万确。有人说听见来电话的;有人说看见公务电报的;还有人说正式发来了信函……
不管你信不信,刘钊确实准备走,而且打算很快走。最让人莫名其妙,最令人费解的是,他把他的房子,让给拖拉机厂的张武了。于是,临江市的诸葛亮们、小道消息分析家们、幸灾乐祸的预言家们、业余星象占卜家们,街谈巷议,莫衷一是。
有的分析:肯定是挨批受处分去了。可他犯了什么错误呢?大家又说不上,只好存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