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到一只黑豹,他要进来我房间,我很害怕,很害怕,赶快把门窗都关好锁紧,还把书桌推去压住门,还听见他在抓门的声音,我吓得赶紧爬上床,拉开棉被,天啊!黑豹就在那里,皮黑亮亮,眼睛睁得大大的,我在梦里大叫……
“我再告诉你在公共电视上看到的《刺猬与樱桃派公主》的故事……王子娶了公主后,住在森林里的一座城堡,每天夜里公主睡着,王子就不在,直到天亮才回来,王子说他去打猎,有一天,王后教公主把王子的外衣藏起来,隔天清晨醒来,公主发现自己睡在森林里,一只刺猬在她旁边,城堡不见了,而王子变成了刺猬,王子不敢让公主知道他在夜间会变成刺猬。刺猬跑进森林里,再也找不到。
“公主决心要寻找王子,即使他永远变不回来也要跟他生活在一起,公主流浪了十年,有一天终于在一间破屋子里找到那只刺猬,公主俯身亲了刺猬一下,刺猬变回王子,从此以后,王子和公主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不是这样的,村上春树说,从此以后,国王和侍卫都哈哈大笑。”
海水深黑无底。两辆摩托车,从水泥大斜坡滑驶下来,停在我旁边,四名阿飞站在我一公尺侧打量我,意识丧失,我如槁木死灰,摩托车的尖锐声音割人。离开。……
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就跑去那么远……
水伶,我烫伤了,一个小疤,起泡泡,刚刚西药房老板把皮剪掉……
你自己烫自己的,对不对……
澎湖很冷很美……
你太过分了。
哭泣。海洋又在流泪了,还是相爱啊!
“你说说看我跟‘她’有什么不同?”
“你比较好看,她嘛,有点胖,嘻嘻……不过,我跟她在一起很自在,她碰我我很喜欢,像在玩……
“我怕你,如果你那个样子,我会非常讨厌你……”
“呜呜……你不要都不讲话,我好害怕你这样。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刺你,我好害怕把你刺得烂烂的流不出血来,不要把你刺死了我都不知道。”
“一定要这么刺我,才会安心吗?”
“我怕自己开门让你进来,可是我知道你睡在门外,又忍不住不开,所以只好告诉自己说我开门,是要用长长的带刺的东西,把你刺走开。”
“没关系。我没办法说出你不要跟别人走的话,我一定会说没关系,真的我没办法。”
“我知道。”
“你都疼别人,不疼我。”
“傻瓜,我不疼你,因为我爱你。”
巡逻舰在海面上打出青蓝色的灯。在远方。不久前的事,千万个声音在我脑中。
“现在能自然地感觉到和你很近是由于过去的基础,其实,现在的你对我却是陌生而遥远。”水伶说。
一遍又一遍,不要再撞击我的脑袋了。饶了我吧,水伶,我生病了,我得做点什么来停止这种四分五裂的痛。
烫吧,烫吧,把我的心肝都烫焦吧,这是个可恶的活着……木屋别墅晕着暖黄的灯。在最近。
“我心疼你。”她抚摸我的伤口。拥抱是一首长伤无泪的离歌。
6
两个月,就从头走一遍,且是另一遍。
从澎湖回来后,已是强弩之末,困兽之斗,两只垂死的兽无法互舔伤口。
水伶明显躲着我,不是由于不爱,不是由于松开手,是怕再闻到我身上的血腥味,她努力要自我欺骗说爱没有变成一块生蛆的腐肉。她反而更振作起来生活,把我这块腐肉踢出她的现实视野,更精神地跟别人同进出。没有电话,没有只字片语,而我只是写信,一封接一封,我知道我的情歌不再能唱几日,我拼命唱到哑,像在为她囤积未来的食物。
默默地默默地,我猜到她对我的神经已经完全麻木,她拒绝崩溃。因为她以为她还可以在这种状态里找到一条夹带我的路,她在发挥理智。
在理智底下是彻底沦陷的疯狂,等待过圣诞节,等待过新年,她用更冷漠的手法拒绝我的相见,直到任由我被冷漠的高压电电死。
她毫无知觉,一切由于无助。
“对不起,这么晚还来打扰你。我只是想把日记亲手交给你,因为我曾说过,若你不要我我就把日记送给你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