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燃语气带着不满:“蒋师傅,检察院不兴这套,有事坐着说。”
“钟检,昨天是我粗鲁,脑袋一热就跟您和李检叽歪几句,万分对不住啊。我那逆子,没有什么可说的,祸是他闯的,认罚。能不能看在他还没成人的份上,高抬贵手,不要批捕啊。我们蒋家世世代代感恩戴德……”蒋大年神情悲戚,有些语无伦次。
“我们只是调查取证,没有下结论,再说公安机关也没有立案。”
蒋大年急忙起身作揖:“有什么需要我协助的,我一定配合,只要能放过我儿子,他真的,岁数还小,什么也不懂。”
“知道了,我们还有事,您先回去吧。”钟燃下逐客令。
蒋大年还做垂死挣扎:“几位检察官同志,中午要是没事,我想请大家吃个便饭。”
杏子道:“蒋师傅,我送你出门。”
望着蒋师傅佝偻的背影,钟燃心念一动,突然发问:“7月10日那天,你知道蒋钊在哪里吗?”
“知道。”蒋大年急忙扭回头,回答得不假思索。
“过了很长时间,你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押宝式的一问,竟然问对了,钟燃对他的快速回答有些不可思议。
“李检,你看,我得回答问题……”蒋大年冲杏子赔着笑脸,轻轻挣脱她的手,快步回到钟燃面前,“钟检,那天我接到一个跨市的活,报酬丰厚。按照市里要求,我们跑营运的,出城必须带个押车人。不凑巧,经常给我押车的老伙计病了,下不来床,我发愁之际,蒋钊却莫名打电话来,说是手头紧……不瞒你说,每月生活费我都是月初转给他,他也很少在这个时间段打电话要钱,有点反常,我下意识看了时间,没错,是7月10日,也就刚给过他生活费一周左右……”
蒋大年说得有点口渴,端起桌子上的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了把嘴才又道:“我说今天没空,爸爸要出远门,正在找人押车。他听了却很兴奋,说他来押车,肥水不流外人田,把押车的钱给他,还一再强调下午没课。我确实不想丢掉这个活,稀里糊涂地同意了。”
说着说着,自己突然意识到了,一脸急迫:“是不是想问蒋钊有没有作案时间?绝对没有,他跟我在一起,没离开过视线。回到石屿市天都快亮了,回不了学校,他就直接跟我回家住了。”
蒋师傅提供的线索非常关键,钟燃慎重起见,再次追问:“回来你走的是哪个收费站?大概在几点钟?”
“三家陵收费站,大约、大约在凌晨四点五十分。”
不等钟燃吩咐,杏子已转身出门。
一个小时后,杏子从三家陵收费站传回来了7月11日凌晨四点五十分左右的监控画面,很清晰显示,蒋大年开着车,蒋钊坐在副驾驶座。案发当晚,蒋钊根本没有出现在夜色KTV,也就是说,给冷夏儿拍裸照的人,绝不可能是蒋钊。
那,他又是在给谁打掩护呢?
钟燃回想起蒋钊在篮球场时的表现:脸憋得通红、作着激烈的思想斗争……现在明白了,他不是在犹豫要不要承认,而是在忍住不说出那个拍摄裸照的人。是谁值得他这样做,宁肯把锅背在自己身上,也不说出真相?根据对蒋钊的测评,他在学校并没有什么存在感,总找理由逃学不上课。临到考试的时候,就想尽各种方法抄袭,应付了事。同学们对他的评价就是自私,不善与人交往。真想不出来,他会为谁作出这么大的牺牲。
冥冥中,钟燃想到了一个地方。
3
华灯初上,百步桥桥头夜市逐渐热闹起来。
老烟照例按点下班,去享受天伦之乐。钟燃与杏子,好像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牵着,自然而然就来到奶奶海鲜排档前,自从上次光顾后,杏子就一直嚷嚷着要再次品尝奶奶炒饭。
没有看到鹿晓阳,钟燃点了两份章鱼炒饭,奶奶对他俩很熟识,笑眯眯地答应。
等餐过程中,杏子双手托腮,看着过往的行人:“在办公室坐一天,还不如来这种有烟火气的地方,就是发呆地看着,也觉得有意思。”
钟燃明白她的心境。杏子内心藏不住事,很快就自己说出来:“师父,参加生日趴的十七名学生,我怎么也想不出,蒋钊会为哪个人如此付出。”
钟燃深表赞同,此时也只能安慰:“起码我们距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我就怕时间久了,蒋钊反应过来,其实我们手中的手机,并不能成为指控他的证据。到那个时候,我们就被动了。要是鹿晓阳不拿篮球砸他……”
“自己最好的朋友被拍裸照,拍摄者还没有悔意,换成谁都会按捺不住的。更何况,他还只是个孩子。”钟燃轻轻替鹿晓阳开脱。
“有时候,我还真没把他当孩子看待。”
奶奶端着两份章鱼炒饭过来,放在桌子上。又要颤巍巍去拿可乐,杏子急忙抢上前自取:“奶奶,这个我自己拿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