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关注我的视网,并私底下找到我,想拍一个关于cosplay的视频。本来约好的是几个人,结果我到酒店的时候,只有她自己,并且非要先拍一组自己的照片,我拗不过,也就答应了。谁知道她越拍越露骨,最后还把我紧紧抱住,倒在**。我拼命想起身,她就撕碎自己的衣服,这时候警察就冲进来了。”
“你有证据可以证明你的证言吗?”
“没有。”
“根据警方调取酒店的监控记录,案发前半小时你到达维蜜大酒店,进入407室女事主早已经开好的房间。半小时后,110指挥中心接到报警电话有侵害事件正在发生,警方紧急出警,三分钟后即到达案发现场。警方有完整的接警、出警记录。报警人是女事主朋友,在收到女事主求救微信后紧急报警,证据链条确凿。鹿晓阳,你对此有异议吗?”
“虽然辩护律师建议我考虑认罪协议,争取宽大处理,但我可以不假思索地告诉你,我没罪!因为我根本没有强奸她。”话语中,竟然将叶安稳底牌亮出来。看来,叶安稳早先一步,是来劝说鹿晓阳认罪的。
钟燃抽出张照片,推到鹿晓阳面前,问道:“认识这张照片吗?”
鹿晓阳瞥了一眼:“这是贴在校公告栏上,冷夏儿同学的照片。”
钟燃点点头,再次抽出两张照片,照片上面是鹿晓阳本人。钟燃道:“这是7月11日凌晨,你在夜色KTV外被街道监控拍到的。监控显示,你凌晨一点零二分进入,一点二十八分出来,总共在里面逗留了二十六分钟,你能告诉我,那段时间你在里面做了些什么?”
“凌晨我突然接到冷夏儿电话,电话里面她说自己喝多了、难受,语言含混不清。说着说着就挂断电话。我知道她在夜色KTV给刘鹰珞过生日,怕她出事就赶了过去。KTV就跟迷宫一般,包厢众多,我在里面找了半天,没有看到她人影,就出来了。”
“有人能给你证明吗?”
鹿晓阳摇摇头。
“你为何没有去找其他同学?”
鹿晓阳道:“我并没有在受邀之列,去凑什么热闹?我问过服务生,他说十二点吹过蜡烛后,很多同学都回去了,我误认为夏儿会跟着同学们一起回学校。这是我最大的疏忽,想起来就悔恨不已。”
那两天KTV内部的监控正在检修,影像上无法证明鹿晓阳的口供。钟燃合上卷宗,神情异常严肃:“警方提供的案卷,这两个案子有高度相似之处,你都出现在案发地,都是给装扮cosplay的女孩拍照,都有主观性侵的举动……”
鹿晓阳粗暴地打断他的话,怒道:“我给冷夏儿拍照?笑话,难道是我传给蒋钊照片的吗?”
“当然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你深夜拦截蒋钊、抢夺手机,很有可能是为了毁灭他手机里的证据。”
“尚雯雯呢?”
“根据警方提供的尚雯雯证词,她从来没有给蒋钊寄过照片。”
鹿晓阳突然意识到自己掉进一个巨大的旋涡中,是什么力量让他深陷于此,他不知道,只能用尽全身的气力,把内心郁结之气用吼的方式发泄出来:“我殚精竭虑地推动这个案子,到头来,犯罪嫌疑人反而是我,请问,我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难道是把自己抓起来?”
“这个问题,并不需要我来回答。”
鹿晓阳憋红了脸,狠狠地盯着钟燃,终于冒出一句:“钟检,这么说你也相信,我是罪犯了?”
钟燃冷冷道:“我只相信证据。”
讯问结束,愤怒不已的鹿晓阳几乎是被民警推搡着,轰出了审讯室。
众人从看守所出来,与社工分开后,一直缄口不言的杏子这才表态:“师父,你刚才在里面,是不是对鹿晓阳有点过于严厉了?强奸案我不敢说,但冷夏儿的案子,我不相信是他干的。”
钟燃点点头,赞同杏子的看法。杏子更加摸不到头绪,疑惑地望着他。
“我不想把真实想法说出来,更不想让鹿晓阳误以为我们是朋友,就可以不尊重证据,网开一面。”
杏子嘴里品味着钟燃的话。
钟燃道:“今天偶遇叶律师,反而加重了我对整个案件的怀疑。按照常理,辩护律师理应维护犯罪嫌疑人的合法权益,在案件中寻找突破口,以证明犯罪嫌疑人无罪、罪轻或者减轻,力争免除刑事责任。当事人从成年变成未成年人,对辩护律师是最大的利好消息。就鹿案而言,我们检察院尚存疑点,可是他早已先入为主地确认鹿晓阳就是强奸犯。关注点是如何尽快让其认罪,让案子有结论,提审前还不惜冒着违规风险,有意暗示我。这波操作未免有些心急了,不能不引起我的担忧。”
钟燃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叶安稳是自己高中同桌,朝夕相处,对其性格很了解,嫉妒心强,是个野心和实际能力并不匹配的人物,故此十多年来一事无成。在接风宴上,看得出他为见自己精心准备许久,人的窘迫,从神情和言谈话语中就能感受到,叶安稳郁郁不得志,全部写在脸上。可短短两个月时间,变化太大了,鸟枪换炮,状态发生天翻地覆变化,如果说车还有可能是借来开的,那身高级定制西装,和刚才握手时手腕上亮出来的绿水鬼却很难说,一副穷人乍富的做派。
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职业的敏感,让钟燃知道事情绝不简单。
杏子坐进副驾驶室,眼神依旧望着看守所高墙,还有些不甘。钟燃看出来了,安慰道:“不要担心。在审讯中我所说的,都是依据警方调查,没有带出来检察院丝毫的态度。‘相信证据’这句话,是在暗示鹿晓阳,我们费了这么大的气力,把案子重新调回未检,就是要查个水落石出。那个小鬼头……”
钟燃停顿了下,眼睛也望向高墙:“会想明白的。他最大问题就是无法无天,也好,在我们找到证据之前,关在里面静静心,对他未来有好处。”
杏子眼睛骤然焕发出光彩,哧哧笑道:“真没想到,你才是老油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