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子快走几步,与其并驾齐驱:“我大你几岁,你的顾虑或许我能理解,但在是非面前一定分清楚对错,不要为了掩饰小错误,而把自己置于更危险境地。”
“笑话,我有吗?不要试图给我洗脑了,再重申一遍,我说的都是事实。”为了甩开她,尚雯雯加快了脚步,拐杖支撑着身体,仓皇向前。她的背影看起来楚楚可怜,又滑稽可笑。
杏子提高嗓门道:“检察院已经找到新的线索,很快,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拐杖的金属头杵在青苔上,人再也拿捏不住平衡,与拐杖一同摔倒在地。杏子想上前搀扶尚雯雯,却被斜刺里冲出来一名小区保安挡在身前。
“女士,您是业主吗?”见杏子摇头,保安的语调变得强硬,“我们小区实施封闭式管理,如果不是,麻烦您出去。”
杏子掏出工作证:“我是检察院的工作人员,我想……”
保安礼貌地打断她的话:“不好意思女士,我没有接到上级命令说检察官可以随意进出小区。所以,您是什么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您不是业主。”保安就像一堵逾越不了的高墙,横亘在杏子和尚雯雯之间。
利用这工夫,尚雯雯从地上爬起来,逃难般消失在小区茂盛的植被后面。杏子有些气恼,但又无可奈何,乖乖地在保安监视下退出大门。
保安见杏子就范也就不再理会,转身朝尚雯雯消失的方向跑去。就在转身的一刹那,杏子差点惊叫出声,她看到了保安制服背后,在“明仕安保”几个字样的旁边,是一个英文大写字母MS组成的图案。
被钟燃拽下来留作证据的纽扣上也是这个图案。难道袭击者就是眼前这名保安?如果是,为何会替尚雯雯出头?杏子一头雾水。她唯一确定的是:眼下不能打草惊蛇,回去与钟燃商议后,再做决定。
当杏子来电,钟燃正与老烟坐在石屿市中级人民法院,旁听一个经济纠纷案件的庭审,被告是一家名为环净的垃圾处理公司。老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钟燃一无所知,几乎是被“绑架”来的。两人坐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直到开庭,见到被告的代理律师叶安稳,钟燃才有些似懂非懂。
“老烟,这个案子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老烟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觉得被告这家公司,隶属于哪个集团?”
“难道是蓝海集团?”钟燃内心一惊。
“回答正确。”
没容钟燃惊愕,老烟又抛出了重磅炸弹:“你知道凡涉及蓝海集团的官司,都由哪家律所代理吗?”
钟燃再次摇头,老烟一字一句道:“隆德律师事务所,已为其全权代理十余年,处理集团各种纠纷,从未改变过。律所创始人叫李观山,也是杏子的父亲。他可是石屿市法律界的巨擘,NumberOne。”老烟心情不错,还跩了句英文。
今日方知,杏子父亲竟是如此举足轻重的人物。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也让钟燃错愕莫名,恍惚间,他感到这座城市的厚度,不是刚回来几个月的自己所能洞悉的。
老烟低声笑道:“莫要担心你徒弟,李律师和蓝海集团无非是合作关系,说明不了什么。”
钟燃心绪烦乱,却不是因为这个。几个月朝夕相处,杏子已经在他内心深处扎下了根,或许是爱屋及乌,母亲数落李观山的种种不是,在他意识里总会因为杏子而替李父开脱——他是律师,必然要保护代理人的权益,自己家庭被波及,也是无可厚非。自己作为一名法律工作者,切记不能被情绪左右……可如今,这种与母亲相同的情绪却抑制不住地袭来。
混沌中,钟燃似乎窥探到问题所在,杏子显赫的家世让自己卑微,这是一种难以逾越的障碍,自尊心又让自己拒绝承认,这种挫败感侵入四肢百骸,有那么一瞬间,钟燃感觉自己像条被浪花推上岸边、裹着泥沙、被烈日炙烤的鲑鱼。
“小钟?”
老烟察觉他的神态有些凝滞,提醒性叫了他一句。钟燃回过神来,尴尬一笑:“确实说明不了什么,只是我觉得这一切,有点魔幻。”
“魔幻?”老烟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词,突然笑了,用看透一切的表情盯着钟燃,暗示道,“她是她,她爹是她爹,做师父的,这点还参不透吗?”
心思被这老狐狸洞悉,钟燃脸发烧:“我们就是同事关系,什么也没有。”
老烟“嘿嘿嘿”笑了,不再揭穿下去,人老了,学会给年轻人留足够的面子。
“既然隆德律所全权代理蓝海集团,怎么还会出现安稳律所?”钟燃脑回路恢复正常。
“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如此规模的企业,不可能轻易更换为自己服务十几年的律师团队,更何况,李观山与刘复舟私交甚笃。被告是处理垃圾的企业,表面看,谁也不会想到它与蓝海集团有联系,可恰恰它就是集团旗下的子公司。你想过没有,为何安稳律所就能从隆德律所手中,分得这块蛋糕?”老烟语速不紧不慢,说出来的话却让钟燃屏气凝神,一个字也不敢落下。
“这是家小公司,油水不大,想必对隆德律所来说只是鸡肋,不想与之争抢还失风度,这是其一。”老烟又朝钟燃伸出第二根手指,“可再细的蚂蚁腿也是肉,没有集团高层的暗示,谅隆德也不会给安稳这个面子。”
老烟朝着钟燃缓缓竖起第三根手指:“敢于这么做的,集团内部不超过三个人,刘复舟城府很深,决计不会如此。最有可能的人,就是刘复舟的妻子苏雪妮。若是为保护儿子,如此操作也就合情合理了。之间的猫腻,就靠你继续努力啦。”
这一番分析丝丝入扣,钟燃对老烟佩服得五体投地:“老烟,你是怎么知道这几者之间的关系?”
“我在检察院这几十年,难道是白混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