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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身后杏子提醒似的叫了声。
“怎么了?”闻声回头,草窠里又恢复了虫鸣,彩云依旧慢吞吞地飘浮在山尖之上。钟燃这才发现,村书记等人已站在杏子身边,自己神游天外,竟不知不觉已经越众而过,走出好几米远。心内大窘,忙道:“对不住啊周书记,我在思考一个案子,没有看到您。”
快到村子时,钟燃才给他拨的电话,周书记急忙赶到村口。他情商很高,笑呵呵解围道:“不妨事不妨事,工作第一位,钟检实在太敬业了,要劳逸结合啊。”
简单寒暄后,钟燃直奔主题:“周书记,周如叶在家吗?”
“前一阵子,确实看到她回来了。只是你们到访突然,我现在不敢保证她在家,要是早点通知我,我倒可以留意着。”周书记说得很客套,话里暗含着不满。
“方便的话,请带我们去周如叶家看看。”
“呃,镇上有个基层会,正好跟今天冲突,要不我去协调下时间?”周书记明显有些推脱。
杏子突道:“周如叶的残疾人证,是村里开的证明吧?”
周书记一愣,随手打个太极:“能开出这种证明的,都是镇上的民政部门,村里最多也只是配合。”
“可周如叶不是残疾人,她是正常人。”杏子丝毫没留情面。
“啊,这个——不会吧。”
“我上次来村里了解情况,您亲口说,周如叶之前在镇采石场工作,被山炮震聋了耳朵,村里特事特办,给她申请的残疾人证。”
周书记神情尴尬,急忙替自己辩解:“当时情况确实特殊,他们家是困难户,女儿辍学打工养家,又被炮震聋了耳朵,就是铁石心肠也看不下去,能帮就帮一把,更何况我们还是乡里乡亲的……”
“您还是她堂叔?”
“啊、是啊。”杏子步步紧逼下,周书记冷汗直冒,有些慌张。
瞅准火候,钟燃适时插话进来:“周书记,您的失察并不是我们此行目的,也不想就此揪住不放。希望您好好配合工作,找到周如叶了解真相。”
“一定一定。”周书记赶紧应承下来,扭头跟村会计说道:“你先给镇里打个招呼,就说我要陪市检察院来的领导,晚些再过去。”村会计会意。周书记在前引路,一行人直奔周家而去。
路上周书记不停打感情牌:“如叶那孩子吧,我们从小看着她长大,懂事孝顺,和哥哥感情颇深。如山出事后,所有重担全压在她的身上,出门打工不易,更何况那么小的孩子。”
“周家大人呢?”钟燃问道。
“咋说呢,满堂是好人,就是太老实了些。娶个媳妇还是个聋哑人,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大儿子出事,市里大医院的医药费,哪是满堂两口子能承受的?这不,几年前就把孩子接回来,两口子轮流伺候,在我们村,他家是有名的困难户。我看着如叶可怜,为他们家着想,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家里有两名残疾人,国家给的补贴会高些。”言语中,周书记还不忘轻轻为自己开脱。
过了村委会,沿着青石板路一路向上,再翻过两个坡就是周家。果不其然,走到院门前,院墙低矮残破,一排三间房,外墙的水泥剥落了大半部分,露出里面的砖。院角铁丝网圈起来的地方养着几只鸡,“咕咕咕咕”叫着,给这死寂的地方带来一丝生气。
一名村妇正背对着院门喂鸡。
周书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两人稍候,自己径直上前,轻拍了下村妇的肩头,周母回头见是书记,嘴里“咿咿呀呀”,张罗着要给他搬竹凳。
周书记会简单的手语,跟周母比比画画半晌才折返回来:“钟检,很不巧啊,弟妹说大儿子被送去县里的人民医院,满堂和如叶都跟着去了,家里就她自己看家,你们要是想家里转转,随意就好了。”
钟燃朝着周母点头表示谢意,掀开门帘进入屋内。家徒四壁,里面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各种颜色的编织袋把堂屋堆得满满当当,大儿子的床破烂不堪,床腿还用砖头垫着,**铺着厚厚被子,能证明床主人身份的,是竖在床头铁锈斑斑的输液架和成堆药瓶。随手拿起药瓶,看药名都是市面上最便宜的止疼药、营养药。周家大儿子的病症,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延续生命,钟燃内心感到不忍,掏出钱包,抽出一千元钞票,杏子也是同样心思,两人合计把两千元钞票塞进周母手中,示意她收下,给儿子买些营养品。
周母双手接过,“咿咿呀呀”说不出来话,感激之情却表露无遗。
2
县城不大,横竖两条大街,很容易就找到了人民医院。
重症监护室在三楼,钟燃和杏子拾级而上,在二楼拐角处正巧遇到拎着空暖壶下楼的周如叶,不施粉黛的她,模样很是清秀。
见到两人,周如叶神色有些慌张,刚要伸手比画,钟燃道:“不用演了,我们知道你不是聋哑人。”
周如叶一时怔住,见两人表情,知道西洋镜被戳穿,轻轻道:“对不起,是我骗了你们。带走我之前,请允许我跟哥哥道个别,他病得很重……等我回来,恐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杏子道:“我们今天来,并不想抓你回去,只是有几个问题需要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