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开水的时间有点长,爸不放心,就出来看看。”周满堂端详两名检察官,最后目光落回到女儿身上,目光中充满心疼。
“爸,这里没有你的事。”
“刚才你们说的话,爸都听见了。乖女儿,是爸爸对不起你。”
周如叶情绪突然爆发出来:“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的事不用你管,赶紧走。”
周满堂脚步纹丝未动,一脸柔情望着女儿:“是爸爸没出息,一直以来都是你在保护着这个家庭。今天,就让爸爸也出息一回,来保护你。”话音未落,周如叶眼泪就不争气地涌出来。急忙转过身去,把后背对着众人。
“叶子,你手头不宽裕。如山病情突然加重,你立马就寄回家十万元钱。爸爸害怕这钱来路不明。可又心存侥幸,万一是你攒的呢?就这么拖着……”如山是周如叶的哥哥,周满堂痛心疾首,“错都在爸爸,早该提醒你。乖女儿,这个钱咱们不要!”
最后的一句话,周满堂说得斩钉截铁。
“不要?不要拿什么救我哥?你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把哥治好了,才能顶门立户,咱家才不会被人笑话。”
“傻丫头,爸爸还有你啊。受了这么多的苦,爸爸不会再允许你为了如山,把未来幸福都搭进去。你比一百个、一千个儿子都好,做你的爸爸,是我的福分啊。”周如叶一直以来,都认为爸爸重男轻女,自己为哥哥付出是理所当然的,父亲发自肺腑的一席话,让她彻底破防,“哇”的一声,蹲在地上号啕大哭。
杏子心下恻然,俯下身,轻轻拍打她的后背,低声安抚。
好一会儿,周如叶才擦拭眼泪,认真道:“爸,从小你就教育我和哥哥,做人要知恩图报,我不想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她内心很挣扎。
“叶律师的恩情,我终生难忘。但这也不能成为要挟我女儿铤而走险,去陷害一个无辜少年的理由。”
“他没有要挟我……”
“来之前,我们专门从本院和当年下达判决的法院调取了周如山刑事及民事案件的档案卷宗。”周家父女噤声,吃惊地望着钟燃。
“刑事上,对被告人的证据收集,公诉机关做得翔实充分,判决结果量刑适度。民事上,叶律师确实为原告方争取了丰厚的补偿。但是……”钟燃话锋一转,“作为律师,为当事人争取最大利益,这本身就是他的义务,更何况在一个事实清晰、证据确凿的案件上。”
周如叶:“可他为了我们的案子,被打折一条腿。”
“我和叶律师还有一层关系,想必你们不知道。我俩是高中同桌,关系非比寻常。我从省院调回到市院未检科,老同学们给我接风,叶律师也在其中。我当时发现他跛足了,问其原因,他的解释是深夜醉酒回家被人抢劫,迷糊中反抗被打断了腿,好悬没把命搭上。几个月后,抢劫他的人也被抓获。”
周如叶几乎是脱口而出:“叶律师亲口说的,他没有骗你?”
钟燃点点头:“我内心一直有个疑问,你和叶安稳是两种人,本无交集,为何能走到一起?仅是出租房的邻里,说明不了什么。直至看到周如山案宗,知道律师是叶安稳时,我才豁然开朗,你们早在几年前,因案件相识,是如山的案子打动你才甘愿充当叶律师马前卒。这个问题我思考很久,如山案的民事诉讼判决时间,与接风宴上叶安稳说自己腿断的时间,几乎吻合。那么,有没有他利用腿断博取你们同情心的可能?”
周家父女屏气凝神,竖起耳朵,一个字也不敢落下。
“为此,我特意去到公安局刑侦大队查询案底,果不其然,叶安稳对我没有撒谎。半年后,警方在破获一起特大入室抢劫案、审讯犯罪嫌疑人时,顺藤摸瓜查出当年的劫案,犯罪嫌疑人用棍棒打断他的腿,并抢了钱包里所有现金和银行卡。
调取当时银行自动提款机的监控记录,取走叶安稳卡内现金的人,虽然经过化装掩饰,但是从身形体态等判断,确认是警方抓获的犯罪嫌疑人。警方有记录显示,当年已经通知当事人,也就是叶律师。”
周如叶感到口中苦涩无比:“叶律师的跛足,和我哥哥的案子,没有直接关系?”
钟燃不想伤害对面年轻女孩的心,但也必须把事实说出来:“没有关系。”
“他一直在骗我。”
“当年深夜遇袭,我相信叶律师也认为自己是被被告报复,抢劫钱包无非在掩人耳目。只是他知道事情真相后,却选择利用你的感恩之心,而不是告诉你。”
静默了有半分钟,周如叶突然长吁口气,如释重负般笑了笑:“谢谢你钟检,我身上那道无形枷锁终于被解开了,这种轻松的感觉真好。”
周如叶再无犹豫:“我想把知道的真相,都讲给你们听。”
“真相是把双刃剑,有可能会波及你。说之前,我希望你能知晓。”钟燃善意提醒。
“自己犯的错误,理应承受。”周如叶一脸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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