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1日对于我而言刻骨铭心。前一天是刘鹰珞的生日,他邀请很多同学去参加生日宴,我根本不想去,尚雯雯却非常积极,张罗着让舞蹈团的几位女生去捧场,还点名让我参加,我哪里敢违抗她的意愿?
为什么有我?可能因为我是透明人,对她没有任何威胁吧。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迈入KTV,满眼光怪陆离,到处都装饰着玻璃和镜子,震耳欲聋的音乐刺激着耳膜,让我的神经无比紧张,紧紧跟随在人群后面,生怕会迷失在里面,找不到出口。
包厢大得出奇,同学也来了很多,我尽量缩在角落里。作为同班同学,我和刘鹰珞几乎没说过几句话,我知道分寸,本打算待一会儿就找个理由回学校。可不知道为何,刘鹰珞坐在我的旁边,跟我说了好多话,我有些尴尬,但也要礼貌地回复他。
服务生走马灯似的在房间穿梭,很快,啤酒就被端到了我的嘴边,开始我很抗拒,但尚雯雯过来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喝酒才能助兴,舞蹈团的同学们要换上cosplay的衣服。我真的不知道,她还准备了这些。
我告诉雯雯,我未成年不能饮酒。她听了哈哈大笑,指着房间里的同学,用戏谑的口吻说道:“装什么装,你看看,哪一个是成年人?”
人生第一口酒,就这样被尚雯雯恐吓着喝了下去。
有了第一口,就会有第二口……很快,我觉得胃里面有一团火在燃烧,记不起什么时候与舞蹈团同学们一起换的衣服,伴随着劲爆音乐,自己就像闷罐里的沙丁鱼,只有不停地舞动,才能将体内涌动的热浪宣泄出去。很快,在热烈气氛下,大家都跳起来,房间上空全是舞动的手。我头疼欲裂,胃液卷着食物直向上翻滚,咽了好几口唾液才强行压下去。我耳边似乎飘浮着声音在提醒我——尚雯雯想看我出丑。残存的理智告诉我,绝对不能当着同学面吐出来,这会让我抬不起头。而且,我内心的小倔强,不允许她得逞,我要坚持走到卫生间。
我拉开门拼命逃了出去。外面走廊,不停有人从我身边经过,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扫视我身体。强烈的眩晕感,让我意识不到此时自己衣服暴露,只想扶着墙,赶紧冲进卫生间。终于,我掀开卫生间的坐便盖子,把胃里那点汤汤水水全吐了出来。
也不知道抱着马桶坐了多久,就听见敲击门板的“咚咚”声,一个醉醺醺的女声在我头顶响起:“好了没有?吐干净了就该轮到我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呕吐也是需要排队的,摇晃着站起身,擦拭下嘴角残留的渣滓,转身开门,一个女孩急速与我错身而过,扑向马桶,恍惚中她穿的衣服似乎与我一样。
“怎么没见过你?你叫什么?我叫紫霞。”身后马桶传来女孩醉醺醺的酒话。
我并没有意识到是在叫我,胡乱洗了把脸,掏出手机给鹿晓阳拨打了电话,口齿不清,也不知道自己说清楚没有就挂断了电话。走出卫生间的门,转瞬就被外面震耳欲聋的音乐包围。玻璃走廊就像八爪鱼的触手,向四面八方无限延展,我已分不清来时的路,只能凭借直觉,晃晃悠悠地向前走。
甬道悠长,如迷宫般永远走不到尽头。近乎绝望时,眼前出现一扇半掩的门,如同看到终点一般高兴。可我想不到,那扇门会改变我的命运,进去就是走进了地狱。
房间大小跟生日宴那间相仿,但装修极尽奢华。
同学们怎么都不见了?
我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脚下发软,只想好好倚靠在沙发上休息会儿,没等走到沙发,就听见门闭合的声音。
我下意识回头看……
鹿晓阳一直在用平和的语气叙述,说到这,有意识停顿了下。秘密就要揭晓,庭上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鹿晓阳朝着刘鹰珞的方向看去,目光冷峻,缓缓说了下去。
才发现,在我身后站着一位精壮的男人。嘴里还念叨了一句:“怎么喝成这样……”然后上来就解我的衣服。直到胸前的纽扣全被解开,我才反应过来。竟吓得忘记逃跑,只会用手臂死命地抵在他的前胸,阻止他亲吻我。我想喊,却被他的手捂住了口鼻,几乎窒息。徒劳的反抗,更激起了这个男人的兽性,他把我狠狠地扔在沙发上,剥去衣物,粗暴地进入我的身体,剧烈的疼痛,让我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朦胧中似乎听见有人轻唤我的名字,由远及近,既熟悉又陌生,我想动,但四肢早已经不属于我,无力移动半分,眼皮如灌铅般沉重,努力半天才微张开条细缝,一个清瘦男生映入我的眼帘,满脸焦急,让我记起来他是刘鹰珞。他本想拉我起来,可隔壁传来一声粗重的咳嗽声,他就像被吓丢了魂,夺门而逃。
我再度失去了知觉……等再次醒来时,衣服已经被穿好,正躺在一间宾馆里。除了下体传来的隐痛,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不,还有桌面上摆着的一沓钞票。
我头疼欲裂,昨晚就像一场噩梦,施暴人的面孔若隐若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跟谁说,疯了似的逃出酒店,直到惊魂稍定,才发现自己跑到了市中心的迎宾广场。广场上落满了白色鸽子,很多喂鸽子的孩童,还有拍照的市民,我就这样坐在长椅上,望着鸽子出神。
一只鸽子飞落在我肩头,喉咙里发出“咕咕咕咕”的声音,似乎在提醒我。它展翅腾空而起,目光跟随着它的身姿移动,最终定格在远处商场的大屏幕上,在那里,我看到了昨晚性侵我的人,衣冠楚楚正在接受采访,我认出他来了,没错,就是他!
鹿晓阳缓缓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翻转过来给法庭上所有的人看。目光越过刘鹰珞,落在斜侧方旁听席正襟危坐的刘复舟身上:“性侵冷夏儿的人,是刘鹰珞的父亲,蓝海集团董事长刘复舟。”
在他手中的,赫然是刘复舟的照片。
法庭大哗。
矛头突然指向自己,刘复舟猝不及防,脸色顿时铁青。相对于父亲,刘鹰珞的神色,反而平静许多。
律师团顿时炸了营,曹律师愤然站起,用手戟指鹿晓阳道:“证人,请不要信口雌黄,这是法庭,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要负责任的。审判长,证人无端诋毁他人,试图混淆本案诉讼焦点,请不予采纳证人证言,并把证人驱逐法庭。”
鹿晓阳早已预料到辩护人的反应,异常平静:“我宣过誓,证人有如实向法庭作证的义务,我说的都是事实,没有一句假话。”
发现审判长正审视着自己,鹿晓阳粲然一笑:“审判长,我还有一个证据想提供。”
没等他把话说完,曹律师又激烈抗议:“提供新证据,需要事先告知辩护人,给我们质证时间,请审判长驳回证人的请求。”
鹿晓阳目不斜视:“这个证据,数月前就已经公开,想必辩护人看了也不下数遍。”
“哟?”审判长道,“你确定要提供已公开过的证据?”
“不仅公开,还对整个案件有帮助。”
看得出来,审判长对鹿晓阳的提议很感兴趣,对曹律师道:“辩护人,若如证人所言,为提高庭审效率,本庭有义务聆听,也会留给你们一定的质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