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律师无奈,悻悻然坐回座位。
“谢谢审判长。”鹿晓阳向杏子示意。
早就跃跃欲试的杏子打开视频,在大屏幕上,是冷夏儿的死亡告白,她一袭白裙,形单影只地站在悬崖边,显得弱小无助。
“当你们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我已经在天上看着你们。相信大多数人不认识我,我是高二(3)班的冷夏儿,蓝海中学一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学生,我的梦想是考上一所中意的大学,开心地生活,仅此而已。我与世无争,却要饱受你们三番五次的侮辱,我宁愿做小透明,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冷夏儿的声音在法庭上空回**,一下子把人们拽回到那段心碎的回忆。
“……我想爱这个世界、爱你们,可回馈我的,却都是伤害,我不再有任何留恋了,现实世界让我恐惧,我想我找到了解脱的方法,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结束自己的生命,我才真正能拥有属于我自己的洁白无瑕的世界……我其实特别想知道,我从这里跳下去,会有人想阻止我吗……”
法庭里,有位母亲禁不住站起身,双目含泪道:“亲爱的孩子,请不要跳,阿姨想抱抱你。”
潘素素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泣不成声道:“乖女儿,快回家吧,你在外面受那么多委屈,做妈妈的却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妈妈的错。乖女儿啊,你不要跳,要跳也让妈妈替你跳……”
冷勇敢紧紧搂住妻子,哽咽道:“乖女儿,爸爸好想你……”
气氛感染下,陆续有人站起来,寄托自己的哀思。
屏幕里的冷夏儿似乎听到了呼喊,露出一丝甜甜微笑:“会有人想我吗?会有人在未来的今天,给我送上一朵小花吗?可我什么……”不知道为何,回**在法庭上空的声音突然断了,屏幕里的冷夏儿空张着嘴,再也发不出声音。
在此起彼伏的抽泣声中,一个细若蚊蚋的声音从旁听席最后面的角落里响起,如微风拂过,亲吻着人们的耳膜,渐渐地,声音清晰且真实起来:“谢谢你,试图阻止我的人,谢谢你,在意我的人,也谢谢你们,我的爸妈。”
这个声音,正是穿着灰色帽衫、戴着棒球帽的女孩发出的。
说着话,瘦小身影从角落里慢慢走出来,走在甬道中间,脚步坚定有力。女孩目不斜视,径直从左右两排的旁听者中穿过,向着前面走去。
钟燃、杏子、鹿晓阳都先后站起身,目光含情,跟随着她的脚步移动。
女孩走到旁听席最前排才站定,把帽衫的兜帽掀到脑后,棒球帽摘下的瞬间,乌黑的头发如瀑布般飞泻而下,女孩用手向后捋了一下头发,把头缓缓转向同排的刘复舟。
与此同时,法庭里响起潘素素撕心裂肺的一声号叫:“夏儿——”
没错,这位女孩,就是已经“死”去的冷夏儿。
3
这一切,还得从鹿晓阳跑上天台,阻止冷夏儿自杀那天说起。
月亮似乎藏在了乌云后面,天台完全陷入黑暗,城市万家,亮起星点灯火。鹿晓阳和冷夏儿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鹿晓阳率先打破了宁静:“夏儿,你能告诉我,究竟什么原因,让你执意要自杀吗?”
冷夏儿道:“你可以保守这个秘密吗?”
鹿晓阳点点头,真诚道:“当然。”
冷夏儿反复揪扯着自己的衣角,许久才幽幽道:“如果我告诉你,你会不会瞧不起我?”
“怎么可能?”
冷夏儿凝视着鹿晓阳,选择相信他。
“我被性侵了。”
鹿晓阳打了个激灵,刚想惊呼,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夸张反应,可能会吓到冷夏儿,即便内心惊诧无比,也极力不表现出来,淡淡道:“被谁?”
数天的委屈,冷夏儿终于在这一刻发泄出来。鹿晓阳懊悔不已,狠狠地捶打着脑袋,恨自己道:“对不起夏儿,那天晚上,我为什么就不能再多找找,直到确认你安全。”
冷夏儿凄然道:“怎么能怪你,这是我的命。”
鹿晓阳深吸一口气,怒道:“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要复仇,捉住那个道貌岸然的老畜生。”
“拿什么和他对抗?他太强大了,我们没有十足的证据。”冷夏儿并不看好这个建议。
“有的时候,证据会自己跑出来的。蒋钊与你本毫无瓜葛,为何照片会出现在他的手机里?是谁趁你昏迷时拍的照片,又是谁指使蒋钊去校园张贴的?还有,这件事发生后,刘鹰珞到底是什么态度……只要我们顺藤摸瓜,这些碎片一定会组合起来,成为一锤定音的证据。”鹿晓阳犹如福尔摩斯附体,分析得头头是道。
冷夏儿被他说得心动了。
鹿晓阳又摇了摇头:“不行,单凭我俩的力量根本不够,还需要更大的力量帮我们。”
“你的意思,我去报警?”
“那晚过后,你有没有留下老畜生的……”体液两个字,鹿晓阳忍住没说。
“我太蠢了,酒醒后意识到被侵犯,只想着回家把自己洗干净,忘了留存证据。”黑暗中看不清冷夏儿的表情,倒也有效回避了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