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端木玄已经快要睡着,几乎是没过大脑从喉咙里挤出的呢喃。
“我们接下来就要在这宫里吗,一辈子?”
端木玄睁了睁眼睛,借着月光,看见师冉月面庞平静,也是一副要睡着的模样,便又阖上双眼,道:“再说。”
次日早上,师冉月睁眼时瞧见大亮的天光,对于没有人叫自己起床十分震惊,从床上下来瞧见端木玄散着头发悠哉地吃着早膳更加震惊。
“你不用去上朝?”
“我昨日下旨,恢复穆宗前期每十日休沐一日的政令,今日便是头一次休沐日。”
师冉月瞪眼,“你不是要改革要大展宏图,现下却先休沐上了?”
“劳逸结合才是真。”
师冉月无话可说,自己洗漱收拾,又忍不住道:“坤宁殿的宫人不会也都被你‘休沐’了罢?”
“我叫他们没事不必进来打扰。音儿和合月她们带着玦儿去画院玩了。”一边说着,一边撂下筷子,走到师冉月身后按着她的指挥帮她挽起头发。师冉月的头发打小就是人人称羡的又厚又黑,生了端木玦之后身体亏损,头发一掉就是一大把,看上去几近少了一半,不过这两年又渐渐养了回来,因此单凭她一人实在是完不成自己梳头的壮举,只能容忍端木玄笨手笨脚的操作,折腾了半天,总算是盘出了个单髻,师冉月连忙把他的手从自己头上扒拉走,开始从妆匣里挑选发饰。
端木玄也不闲着,对她选出来的簪子指指点点:“成天戴这几个,不是白的就是青的,我成日里叫人给你送来那么多玩意儿都去哪儿了?那些走的又不是国库,是我叫烟水打理的原先的私账,不用省着。”
师冉月抬头看他,目光警惕,试探道:“那些是烟水选的?”
“不是啊,是我选的。”
师冉月松了口气:“我说呢。。。。。。烟水的眼光应该没有那么差。”
“什么意思?”
“不是金的就是各种五颜六色的宝石,还有点翠的珐琅的,戴上去像是西域的舞女或是大食的那种挂毯。”
端木玄却从她的妆匣里调出几朵粉玉珠花插在她的发间,道:“那怎么了,你还年轻,又是皇后,成日里戴这些素净的东西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守寡。”
师冉月“嘶”一声,道:“你怎么年纪越大话越多了?瞎说什么。赶快去继续吃你的去,我自己弄。”说着三下五除二匀面上妆,最后还是按着那几朵珠花的颜色,选了两只镶着同色宝石的金步摇和玉铛,随即净了手,也坐到桌前开始用膳。
宫人早已在外候着,等她甫一坐好,便又重新上了一批热腾腾的她喜欢的菜色,又齐刷刷退了下去。
端木玄已经快要吃完,此时不紧不慢地吃着山药糕,倒更像是纯粹在陪着师冉月。师冉月自己饿了,也不顾什么形象,像是坐在逢州家门口巷子的铺子里的长条木凳上一样,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一碗花胶鸡肉粥,接着夹起一个被端木玄提前开了一点口晾好的灌汤包,味蕾得到满足,五官也跟着舒展开,嘴一直在咀嚼,而眉眼都染上笑意。
端木玄戏谑般轻笑道:“这么能吃,不会又有了吧。”
师冉月愣住,咽下口中的食物,旋即皱眉道:“我每日都吃这么多。”又道:“你若是吃完了,就赶紧去处理前朝政务,别赖在我宫里,替那些言官省省笔墨和唾沫。”
端木玄却道:“没什么事可做。”在对面人疑惑的目光中,他继续道:“因为什么事都做不了。”
他这话说的像是“今天的山药糕糖加的不够”一样。
师冉月了然般继续低头吃自己的灌汤包。
端木玄仍旧望着她,神情平静的像是一张新铺开的宣纸,洁白柔软,好似只是在欣赏她进食一样,就像他曾评价的那样:“像不会往双颊储存食物的仓鼠”。
师冉月就这样在他的目光注视下神态自若地吃完了自己的早膳,待宫人鱼贯而入又鱼贯而出后,端木玄似是才从某个世界抽离,眼神轻轻落到师冉月的瞳孔中,道:“真叫你当初说中了。”
师冉月不语。她大概知道他指的是哪天她说的话,但是那一天她具体说了什么其实她已经记不太清了。于是她也只是笑笑:“你也没有做错什么。若是早生几十年,也许一切就好了。”
“早生几十年——那也不会有这种事落到我头上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继续道:“那天安谈和上了折子,请求告老还乡,其间种种,不乏批评我冒进妄为。孙式后来请求赐对,话里话外批评我任人唯亲,尤其在任师霖为太傅一事上不满。”
“安尚书和孙尚书都是朝中的老人了。我三哥的确年轻,这样的年纪任太子太傅,又兼着国舅和驸马的身份,其实。。。。。。确实不太妥当。”
“讨伐史氏时,师霖功不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