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婉看出女儿眼底的直白,不似隐瞒作假,却还是看向师婷欢意图求证,却对上师婷欢正发呆的眼神,双颊还有些飞红。她心下了然,又看向师景安,道:“既如此,若是怀宁长公主再提结亲一事,你可愿意嫁给岳添?”
师景安想了想,沉静道:“若是长公主再提,女儿可以嫁。”
“可以,而不是愿意?”
“是。娘从小教我们要实事求是,女儿在岳府住了这些时日,也见过岳家兄长几面,只当他作寻常的远方表兄,不亲近也不厌恶。怀宁长公主和佳表姐待我也都友善,想必如果我嫁过去也不会被为难。但女儿对岳家兄长没有男女倾慕之情,所以谈不上‘愿意’,只是‘可以’。”
端木婉点点头,叹道:“娘知道了。”
端木萌开口道:“躲过了今日,想必此事不会太着急。景儿,你且自己琢磨着,若是不想嫁,随时与我们说就是,到时候你娘还有我,还有你姑姑都会为你做主。过些日子清明马球会还有百花宴你都去,也瞧一瞧有没有旁的心仪的人。”
师景安点头应下。
端木萌又看向师婷欢,拍了拍她的肩道:“婷儿,方才你就在发呆,在想什么?”
师婷欢骤然回过神来,双颊的红更深了几分,只避开母亲的眼神,低头道:“没。。。。。。没想什么。”
端木萌看她神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却也只转头对端木婉道:“既然景儿的意思如今也明白了,今日折腾了一天,不如早些歇息罢。”
端木婉会意,便带着师景安先回。师婷欢见状,刚要跟着起身回厢房,却被端木萌拉住,道:“婷儿,这会儿你伯母和二妹妹也回去了,你实话与我说,是不是已经有心仪的人了?”
师婷欢登时惊愣在原地,随即满面羞红,像开错了时节的一朵红莲,明艳别殊。她结巴着道:“啊,啊。娘。。。。。。你怎么知道的。”
端木萌摇了摇头,笑着叹了一口气,拉过她在自己身旁坐下,扶着她的肩道:“娘又不是没从十几岁活过,怎么会看不出?说罢,是谁家的公子?”
“是。。。。。。大哥哥的同窗,叫燕寂。”
“燕寂。。。。。。是寻县燕氏长房的那个独子?”端木萌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然而她这点微小的异样还是被紧张地观察着母亲神态的师婷欢捕捉到,顿时心脏一揪:“娘,燕氏有什么不妥么?”
端木萌叹道:“没有不妥。燕氏是寻县大族,根基深厚。我记着是燕寂的曾祖父那辈出了两个进士,后来皆官至尚书,燕氏五房也因此从寻县搬到了京城。虽说近些年不如原先繁盛,但也算中规中矩,没什么差错。”
“那,为何。。。。。。”
“我不满,是因为燕寂是长房独子,自小丧父,是他母亲薛夫人独自将他拉扯大。燕氏明面上有五房,实际上旁支数不胜数,这些年那些亲戚盘根错节,生出不少罗乱。薛夫人是个厉害的,才能支撑住宗妇的位置,尽力约束那一大家子人,人后的辛苦可想而知!燕寂又是独子,倘若你嫁与他,今日的薛夫人可就是来日的你了。”
“这些女儿都晓得,大哥哥已经与我说过了。”
“你大哥哥已经知道了?”
“没!大哥哥不晓得我喜欢他,只是当作和我介绍友人闲聊罢了。可是娘,这些人家但凡有些底蕴的,几乎都是人口复杂。咱们家是这样,官氏是这样,吴氏是这样,唐氏、萧氏是这样,从前的岳氏也是这样,又怎能避开呢?”
端木萌道:“婷儿,我们从未想过要你一定嫁到所谓的那些‘有底蕴’的人家,若你真心喜欢,哪怕嫁给走卒商贩,父母为你置办家业田产,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或者干脆招赘在家都行。”她眼中流露出一丝轻蔑,又道:“说实在的,若真说什么‘门当户对’,如今除了皇族,还有哪个能和师家门当户对。”
婷欢闻言,神情却有些痛苦,道;“娘,我想的倒不是‘门当户对’。。。。。。爹爹难道不需要多些‘门生’么。”
端木萌眼神蓦地凝固。
师霖这厢为了怕前朝出事端,几乎把床都搬到了中书,去年秋敲定下来的一应改革事宜,除蒋节负责的市舶司有所调整之项,以及交由官成潜主要负责的与北面商榷的互市一项如常推行,其余也都暂缓,而调户部、吏部众人一律推经济事,以保证东北前线开支。
“干戈既起,事行保守,则无大错。”
至于前线传回战报,师霖不敢擅专,一律交由兵部先行处置,再召集中书商榷决断。实则端木玄人在前线,行军大事即刻作主,只有需要京中调配军需之事才会传回,大多也是已经做好了决断只待执行。若是有人提出异议,也一律被师霖压下,只按端木玄的旨意安排下去。
君王亲征,士气大涨。上巳节后捷报频传,不闻哀声。
四月,大军班师回朝。
“还有十日左右陛下的车马便抵京了,何不再等些时日再离开,也好与陛下吃顿家宴啊。”
“不了,娘娘。近黛已经回来了,有妥帖的人照料,我的任务便也完成了。”端木暄望着仆从将她的行李一件件自偏殿搬至马车,又道:“至于‘家宴’,来日若有缘再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