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行此权谋,必将效法弈道高者,当引他山之石,驱虎狼相争,于无声处布下连环,借世家之力而制世家,方为四两拨千斤之上策。
思忖之间,殿门终于开启一线缝隙,随赵贵人的亲信宫官悄步趋前。
虽名曰宫官,实则不过是赵贵人襁褓时候的乳媪,年逾五旬,鬓已微霜,着一身深褐色宫装。
她目光在王昉之身上略一停留,便微微颔首示意。
殿中燃着桑木兽炭,亦向王昉之送来一道和暖熏风。
王昉之低声探问:“贵人玉体可安,心境若何?”
“回禀尚书。贵人凤心,实不甚佳。”乳媪眼帘低垂,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尚书台没有秘密,整个东都都没有秘密。
昨夜尚书台内,貂裘与参汤的去处,想必已如突生羽翼,飞入赵怀洲的耳中。
王昉之闻言,顷刻便有了定夺。
此事须大事化小,只是亟需探明这位年少贵人心中的波澜深浅。
“臣王昉之,奉召拜见贵人。”她扬声,声音清越平稳,穿透微敞的殿门缝隙,送入内里。
殿内传来细微的走动声,片刻后,另一名身着宫官服色的女史悄然现身:“尚书请,殿下宣召。”
待到殿中,面见了赵贵人,王昉之又拜道:“臣尚书台侍郎王昉之,叩见贵人。”
今日非朔望日,她至丙舍,自然不会端起尊师重道的架子。
赵贵人端坐于一方嵌螺钿的紫檀妆台前。
铜镜中映出她年轻而凝着霜色的侧颜,未施粉黛,只余天然一段清丽。
王昉之不着痕迹地掠过妆台,落在那面光可鉴人的铜镜上,捕捉着镜中贵人的神情。
“闻尚书郎昨夜于台阁当值辛苦,”赵贵人晾了她许久,才缓缓侧过身,“北风凛冽,寒气侵骨,不知尚书郎可还安好?”
话虽关切,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子生硬的别扭,目光也飘忽着,不肯在王昉之身上长久停留。
王昉之心下了然。
这问的哪里是她安好?分明是计较昨夜那份御寒之物。
“谢贵人垂询。”王昉之躬身应答,“臣分内之职,不敢言苦。台阁之内,兽炭融融,足可御此深寒。倒是贵人,身处禁苑清幽之地,晨起霜重露冷,更需善加珍摄,颐养为要。”
赵贵人闻言,唇角向下撇了撇,似是委屈。
她到底年少,心绪几乎全写在脸上。
乳媪侍立一旁,见状无声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捧起妆台上一个错金嵌玉的妆奁,低声道:“女郎,该敷粉了。”
赵贵人却置若罔闻,眼中水光微漾:“珍摄?禁省之内,除了你等职司所在的郎官,还有谁记得我这丙舍中人是否寒凉?”
她到底没忍住,话语里泄露出几许被冷落的酸楚。
“贵人言重了。”王昉之垂眸,心中那幅利害图景愈发清晰。“天子勤政,夙夜匪懈,心系天下万民,便是对社稷最大的珍重。宫掖诸事,自有典制。贵人位尊椒房,玉体安康,乃宫闱之福,亦是陛下心之所系。”
言毕,她姿态恭谨依旧,字字句句却如磐石,将对方那点酸楚的试探,稳稳地挡回去。
待到妆毕,赵贵人由乳媪搀扶着跪坐在外间茵褥上。
数位宫人鱼贯而入,奉来食案。
案首一碗粟粥,环列六碟胫肉、芹菹等小菜。
相较于贵人饮食规制,王昉之的菜式则稍有削减。
王昉之没什么胃口,几乎不大动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