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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2(第4页)

“我可不想化掉。”

“那么,你往那些黑暗处钻一钻看吧,说不定会找到一个缝隙。这里有个外号叫‘石牢’,不论你走到哪里都出不去,但是据说是有缝隙的。阿莲!阿莲!”

他突然生气地叫起阿莲来,那语气就好像阿莲犯了什么错误。阿莲在远处答应他,她的声音痛苦不堪,又很畏怯。很显然她是归他管的。

我的眼前升起一团黑影,这团黑影不断向上生长,很快就变成了一座小山的形状。我身边的男人沉默了。由于惦记着阿莲,我就朝她刚才发出声音的方向走去,这一来,我离那座山越来越近了。那是什么样的山呢?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的人在抬石头,我有时撞着了他们,他们反而向我说:“对不起。”他们都知道我的名字,做出同我很熟的样子,说:“你找阿莲啊,她在山脚下那棵漆树旁哭泣呢。”每个人都说这同样的话。我走了好久,我觉得我已经到了山面前了,但我脚下还是平地——既没有缝隙,也不是上坡。我已经走到漆树旁了——不知道是不是那一棵。坐在地上的人却是六叔。六叔问我想好了要干什么没有,我就说我想找到阿莲。六叔听我这样说就痛心疾首地叹气了。接着他又斥责我,说我小的时候对他没有同情心,有次拿走了他的草帽,害得他光着头遭太阳暴晒。他说话的时候,有一些记忆在我脑海深处浮上来了。我的确早就听说了银城这个地方,是从六叔口中听说的,而且还不止一次。看来六叔是进了银城的监狱,这事发生在我五岁那年。难怪好多次我出差来银城,心里总有种异样的感觉,觉得自己有件什么事应该在城里办,却又想不起是什么事。

“忆莲,你看见山了吧?”他问我。

“起先我看见了,现在又看不见了。”

“我嘛,我明天就要死了,所以我就看见山了——黑压压的要倒下来。”

“您怎么知道你明天要死的呢?”

“这是规定好了的嘛。刚来这里时我害怕过,每天掐着指头算时间,现在也还是怕,不过已经习惯了。你看,它又往上长了一点。忆莲啊,你爹说我改造好了吗?我最重视的就是他的意见了。是因为他我才来银城的。”

爹爹的心里是装着银城的。但是我从前出差来这里的时候,他不动声色。看来,我是在按他的希望发展着自己呢。

“六叔,你说我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呢?”

“你?这很难说,很难说。你不要伸手摸这漆树,一摸你就回不去了。像我这样的老麻雀就没问题,你这样的嫩麻雀,骨头都要化掉。”

他将身子紧贴那棵漆树,双手抱紧树干。朦胧中我看见树冠抖个不停,这给我这样一种印象,好像这棵树要被他缠死了一样。

“我身上有很多毒。”他自豪地说。

这时我听到阿莲在什么地方哭了一声,声音好像来自高处。

“阿莲?”我说。

“她上去了,她从小喜欢登高。”六叔说话时大概在微笑,“你们姊妹里头,她最有心计。”

六叔放开了那棵树,但树叶还在抖个不停。我脑子里浮想联翩,阿莲少女时代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反复出现在我眼前。那时她总爱说:“我没睡醒啊。”她现在如愿了,为什么还要哭泣呢?是乐极生悲?回顾从前的生活,我看出来阿莲是多么有力量的女孩子啊。

我离开六叔,朝我预想中的目标走去。沿途尽是抬石头的汉子,我跳来跳去,疲于闪避。

终于来到一处清静点的处所,伸手一摸,面前却是一堵石墙或削平了的岩石。横着摸过去,光滑滑的,没有缝隙。又听到阿莲的哭泣,莫非她坐在高高的墙头上?我抬头看看晦暗的、见不到天空的上面,想象她骑墙的模样。当又一阵哭泣传来时,墙就抖动起来,仿佛要朝我身上倾倒下来一样。一瞬间,我的心脏都几乎停止了跳动。我拼尽全力跳开,向后跑,大约跑了两三分钟便听到身后隆隆的倒塌声,还有灰雾的气味,现在我该往哪里走呢?

“阿莲!阿莲!”我喊道。

我的背上被人捅了一下,是她。

“你刚才在哪里啊?”

“我?哪里都不在。昨天竹楼里打起来了,杨姐趁乱跑到了牢里。”

“杨处长?你同她商量好了来银城的吗?”

“不是商量好了,是我要躲开她,她偏不让我躲开。我是在她的监护下长大的。还在我参加工作以前,有一回我家老阿姨带我去见一位校长,希望让我得到她的关照,那位校长就是杨姐。那时我身体虚弱,满脑子厌世的念头,是她为我鼓起了生活的信心。可是从那天起,我就置于她的监护之下了,那种情况有时是十分难堪的。这一次,我同你们坐一辆火车来的,一下车我就溜掉了,我躲进了监狱。当然,我知道杨姐迟早会找到我,那些歹徒会告诉她我在哪里。当你们两个人都在竹楼里时,歹徒们就不会去袭击。所以我一见到你啊,我就知道杨姐快要找到我了。你以为我沮丧不已?不,不,她是我命里的克星,又是我生活上的导师。在机关里的时候,有多少个夜晚我们手牵着手在空空的走廊上来来回回地走!你还记得从地板下冒出来的玫瑰吧?和她在一起就会有那一类的异象出现,你周围的环境老是给你一种惊喜……”

她说这一番话时走过来走过去,脚镣在地上拖出清脆的声音,那些抬石头的人们见了她就让路。我看不见她的脸,不知为什么,她的脸在我的相像中泛出健康的红晕。

“你是如何知道她来这里了的呢?”

“是一个歹徒告诉我的。你瞧,歹徒既帮她又帮我。现在你明白她为什么一定要住在竹楼里了吧?五金店的老板也是这个地牢里的看守呢,杨姐就是从他口里得到信息的。”

“我是离不开这个地牢了。”她住地下一坐,又说:“在这个地方回想起我们机关里的办公室,还有我那个地下室的家,就会感叹:那些时光多么幸福啊。忆莲,我告诉你一件事,刚才我的爹爹和妈妈到这里探望我来了。我们这么多年都是死对头,可是情形一下子就改变了。我骑在那堵墙上的时候,他俩就用他们的头去撞墙。我真怕爹妈出事。可是他们说,只要我活得痛快,他们就是死了也心甘。你看,事情变成这样了。先前我离开家,是想让老人活得痛快,在外人看起来,却像是我抛弃了家庭。”

她弯下腰去呻吟起来,大概是脚镣磨破了脚脖子。

我想起一件事,就问她:

“我听见墙坍塌了,怎么回事呢?”

“这些石墙很脆弱,到处都在坍塌,其实地牢算什么呢?你一抬脚就可以出去的。”

我想,我在这里又算什么呢?在我幼年时代,有一回我跟随妈妈去山上的庙里买白菜秧子,那座寺庙有很多半月形的门,我们进了一重门又一重门。后来妈妈让我在一张门那里等,她就到菜圃里面去了。我等了好久好久她都没出来,后来天都黑了。我慢慢明白过来,我是不算什么的,妈妈自己先回去了。回到家里,果然看见她,她笑眯眯地说:“我把菜秧全栽下去了。我忘了去接你回来,你真机灵,在那种地方都不迷路。”多年之后我又去了寺庙,却找不到那些半月形的门洞了,只有一张式样难看的大木门敞开着,很多人从那张门进去烧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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